第317章 药铺里的生面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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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说,能弄到盘尼西林。”
陈济堂把最后一针缝完,剪断线头,“十支。
从哪儿弄?”
迟照野没转身,声音压得很低:“三井洋行仓库。
后天有一批货到,我有人接应。”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迟照野终于转过身来。
他脸上那点嬉笑已经没了,嘴角抿着,歪门牙被上唇盖住。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样东西,摊在掌心——一枚铜扣,圆形,正面刻着交叉的步枪和一支钢笔,边缘磨得发亮。
陈济堂认得这个图案。
铁算盘给他的那枚铜扣,现在还缝在他贴身的衣袋里。
“军统天津站,行动组。”
迟照野把铜扣翻了个面,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铁”字,“铁算盘让我来的。
他说你见了这个就信。”
陈济堂没说话。
他从衣袋里摸出自己的那枚铜扣,两枚并排放在搪瓷盘旁边。
铜扣挨着铜扣,纹路严丝合缝,像是同一副模子出来的。
迟照野看了一眼,把铜扣收回兜里,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但眼神比刚才沉了许多。
“还有件事。”
迟照野走到手术台边,低头看着昏迷的伤者,声音压得更低,“佐藤一郎三天后到天津,住三井洋行。
你堂弟裴观言,现在是三井的买办。”
陈济堂手里的镊子还没放下,指尖一颤,镊子尖在搪瓷盘沿磕了一下,针偏了半寸,戳进伤者伤口边缘的皮肉里。
伤者闷哼一声,迟照野伸手按住他。
陈济堂把镊子抽出来,指腹在伤处按了按,没出血,但他的手背上鼓起一根青筋。
“裴观言。”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平。
“对。
你姑姑裴婉清那个失散的弟弟。”
迟照野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搁在手术台边,“这是三井洋行后天的晚宴请柬,天津名医都请了。
你去不去,自己定。”
陈济堂低头看那张请柬。
烫金封面上印着三井的三角标志,里面用毛笔写着“陈三针先生”。
他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空白处有人用铅笔写了两个字——黄雀。
迟照野已经走到门口,弯腰把地上散落的纱布头捡起来揣进兜里。
“伤者叫林远,国军情报员,从塘沽口摸进来的。
你把他治好了,他手里那份情报能要佐藤半条命。”
他跨出门槛,又回头,“对了,你姑姑裴婉清,现在在北平协和医院,胃癌晚期。
裴观言不知道。”
脚步声在巷子里响了几下就没了。
陈济堂站在手术台边,手里还攥着那张请柬。
伤者林远的呼吸粗重起来,额头又开始冒汗。
陈济堂把请柬折好收进口袋,弯腰去摸他的脉——脉象浮数,伤口感染已经开始发热。
他转身去柜子里翻药,手指碰到那包盘尼西林粉剂时停了一下。
十支。
迟照野说能弄到十支。
他把药粉包拿出来,又看了一眼搪瓷盘里的弹头。
南部式,菊花纹。
佐藤一郎三天后到天津。
陈济堂把药粉倒进碗里,兑了水,掰开林远的嘴灌进去。
然后他走到门口,朝巷口修鞋摊的方向看了一眼。
老周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只旧鞋底,锥子扎进去又拔出来,动作慢悠悠的。
陈济堂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把门板重新装上,插好门栓。
门栓有点发松,晃了两下才卡进槽里。
他回到里间,坐在条凳上看着林远。
桌上的搪瓷盘里,弹头旁边并排放着两样东西——那张请柬,和那五给的药粉包剩下的空纸。
窗外起风了,巷口那棵歪脖子枣树的枝桠在窗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陈济堂伸手把请柬翻了个面,“黄雀”两个字在油灯下泛着淡淡的铅笔灰。
他把请柬重新折好,塞进贴身衣袋,和那枚铜扣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