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药碾里的密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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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观言脸色变了,一把将陈济堂按进管道口,账册在他胸口硌了一下,他闷哼一声,肩膀撞上铁皮内壁。
“走。”
裴观言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没动,“别回头。
账册交给额尔赫,让他查‘黄雀’。
你欠我的,就是别告诉我姐姐。”
陈济堂在管道里往前爬了两步,铁皮刮着棉袍后背。
他回头看了一眼,裴观言正把通风管道的铁栅栏合上,铜锁挂回去,手指在锁扣上按了一下,然后转身,从地上捡起那根撬箱子的铁钎,靠在木箱旁边。
脚步声到了地下室门口。
有人用日语喊了一句,声音粗哑。
裴观言应了一声,语调平稳,和刚才说话时没什么两样。
陈济堂继续往前爬。
管道拐弯处积着厚灰,他手肘蹭过去,灰扑进鼻子,他咬着嘴唇没咳。
身后传来铁门推开的声音,然后是佐藤一郎的嗓音,带着笑,在说“陈观言,这么晚还在地下室”。
裴观言答了什么,陈济堂没听清。
他爬到管道尽头,铁栅栏外面是另一间仓库的夹层,堆着空木箱和麻袋。
他从栅栏缝隙挤出去,落地时膝盖磕在麻袋上,没出声。
夹层窗户透进来一线月光,照在对面墙上的水痕上,水痕从天花板蜿蜒下来,像一条干涸的河。
陈济堂站起来,棉袍前襟全是铁锈和灰,内兜里的账册硬邦邦地贴着胸口。
他摸到排水沟的入口,铁盖板掀开,冷风灌进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管道方向。
隔了两层墙,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排水沟里的水只到脚踝,冰凉。
陈济堂弯腰往前走,头顶的盖板缝隙漏下几道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
他走了大约一刻钟,前面出现出口的亮光,教堂后墙的轮廓在夜色里发灰。
他从沟里爬出来,裤腿湿透,贴在腿上。
墙根下蹲着一个人影。
陈济堂停住脚步,手摸向棉袍内兜。
“是我。”
迟照野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把炒花生,壳撒了一地,“唐予安让我在这接你。
账册拿到了?”
陈济堂点头,把账册从内兜抽出来。
迟照野接过去翻了两页,合上,塞进自己怀里。
“额尔赫那边我去送。
你回药铺,老周在等你。”
陈济堂站着没动。
迟照野看了他一眼,花生壳在指间捏碎。
“裴观言呢?”
“留下了。”
迟照野沉默了一下,把碎花生壳从指缝里弹掉。
“他本来可以不留下。”
“他说佐藤一郎不会杀他。”
“那是他说的。”
迟照野把剩下的花生揣回兜里,转身往巷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住,没回头,“陈大夫,裴观言三年前就死了。
你记住这个就行。”
他拐进巷子,脚步声很快消失在石板路上。
陈济堂站在教堂后墙下,月光照着他湿透的裤脚,水痕从裤管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洇成一小片深色。
他抬手按了按内兜,油纸还在,蜡面被体温捂得发软。
远处传来一声钟响,法租界教堂的钟,敲了三下。
他转身往药铺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排水沟出口。
铁盖板还掀着,黑沉沉的沟口像一张没合上的嘴。
他走过去把盖板放平,铁碰铁,闷响一声,在夜里传出去很远。
药碾的铜槽里还残留着上一味药的碎末——当归尾、川芎、白芍,陈济堂没来得及扫净,手札真本已经塞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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