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药碾里的密文(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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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照野把最后一颗花生剥了,壳捏碎在手里,碎皮从指缝漏下去。
“山田下次来,不会一个人。
佐藤一郎死了,但关东军防疫给水部还在。
长春那边如果收到手札的消息——”
“手札真本已经碾了。”
陈济堂说。
“但铜箔索引还在。
山田带走了药粉,他会化验。
铜箔混在药里,他筛得出来。”
迟照野把碎花生壳扔进雪地,“你给了他一把钥匙。”
陈济堂转过身,往屋里走。
经过诊台时,他看了一眼那只白瓷瓶留下的水痕——瓶底在桌面上印了一个圈,圈里映着灯焰。
他伸手把水痕抹了,指腹在桌面上留下一条湿印。
“钥匙可以开锁,也可以断在锁眼里。”
他说,声音很平,“三日后他再来,我给他配第二剂。
第二剂里,我会加一味药。”
“什么药?”
陈济堂没有回答。
他走到药柜前,拉开最上面一层抽屉,里面是砒石,用油纸包着,纸包上写着“外用,不可内服”。
他把抽屉推回去,又拉开第二层,里面是甘草,切成薄片,码得整整齐齐。
他抽出三片甘草,放在掌心,然后合上抽屉。
唐予安站在暗格旁边,手指搭在柜门上,指节发白。
金毓秀从热水盆里抽出手,用毛巾擦干,走到陈济堂身边。
她看了一眼他掌心的甘草片,然后低声说:“山田的血液样本里,我检测到一种酶,和佐藤枝子的不一样。
他的胃溃疡不是天然的——有人在给他下药。
剂量很小,但长期。”
陈济堂把甘草片放回抽屉,关上。
“谁?”
“不知道。
但这种酶只在一种东西里含量高——长春那边培育的某种菌株。”
金毓秀把毛巾搭在盆沿上,毛巾一角浸进水里,慢慢洇湿,“山田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他只是个副官,上面的人让他试药,他就试。”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那五从偏房出来,棉袄扣子扣错了一颗,领口歪着。
他走到陈济堂面前,从兜里摸出一枚铜扣,扣面磨得发亮,背面刻着一个数字:三〇七。
他把铜扣拍在诊台上,铜扣弹了一下,滚到脉枕旁边停住。
“我姐从三井仓库账册上扯下来的。”
那五的声音发哑,像嗓子眼塞了棉花,“三〇七号箱子。
山田上次来,问我姐的事,我没说。
但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往偏房看了一眼。”
陈济堂拿起铜扣,翻过来看背面。
数字刻得很浅,边缘有毛刺,是仓促间用指甲或铁片划的。
他把铜扣攥在掌心,铜的凉意渗进掌纹。
“偏房他看了多久?”
“不到两秒。
但他记住了位置。”
那五把扣错的扣子重新扣好,手指有点抖,“陈大夫,我明天还得去宪兵队汇报。
山田让我说,你们除夕夜在干什么。”
“你怎么说?”
“我说,包饺子。
陈大夫给山田副官配药。
迟照野喝多了,在屋里睡觉。”
那五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他没信。
但他没追问。”
陈济堂把铜扣放进诊台抽屉,和甘草片搁在一起。
抽屉合上时,铜扣在里面滑了一下,碰到抽屉壁,发出一声轻响。
他坐回诊台后面,把脉枕摆正,蓝布面上的铜钱压角重新对齐。
窗外雪还在下,红灯笼的光映在窗纸上,一晃一晃。
唐予安从暗格旁边走开,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步。
“你祖父在手札序言里写,‘医者,活人之术,亦是杀人之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