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迟照野的电台静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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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划了一根火柴,火苗在风里晃了两下,差点灭。
他用另一只手拢住火,点着烟,吸了一口,烟头的红光在暗里明灭。
他把火柴梗扔在地上,梗上还带着一点火星,落在雪地里,嗤地一声灭了。
“那五今晚巡夜。”
陈济堂说。
迟照野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烟灰积了半寸长,没弹。
“别让他去宪兵队附近。
山田的人认识他。”
“他知道。”
迟照野把烟叼回嘴里,吸了最后一口,烟头扔在雪地里。
他跨出门槛,呢子大衣的下摆扫过门槛上的积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从背影传过来,被风吹得有点散:“钥匙收好。
金毓秀取电台的时候,让她从客栈后巷进,前门有暗哨。”
陈济堂站在门槛里,看着迟照野的背影穿过院子。
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从廊下一直延伸到后墙的角门。
角门门轴缺油,开门时响了一声,然后合上,门栓落下的声音闷闷的。
院子里只剩下风,把雪面上的脚印边缘吹得模糊。
陈济堂关上门,门栓推回槽里。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把铜钥匙,红绳在指间绕了两圈,然后收进贴身的衣袋。
油灯芯烧得只剩一截,火苗矮下去,灯罩上熏出的黑边又宽了一圈。
他伸手把灯芯往上挑了挑,火苗蹿了一下,照亮桌面——迟照野那支裂开的钢笔还搁在桌角,笔帽歪着,笔杆上的“新民”两个字被火光照得发亮。
院墙外传来一声狗叫,很短,像是被什么惊了一下,随即安静下来。
陈济堂把钢笔收进抽屉,关抽屉时,抽屉底板上那层旧报纸翘起一角,露出
他没去动它,把抽屉推严,转身进了里屋。
宪兵队地下室在走廊尽头,铁门比别处的厚一倍,门轴转起来带着干涩的摩擦声。
迟照野被推进去时,后腰撞在门框上,他踉跄了一步,手铐链条哗啦响了一声。
牢房只有四步宽,墙角摆着一只木桶,桶沿缺了个口,地上汪着一摊水,从铁门底缝渗进来的,混着走廊那头厕所的尿骚味。
隔壁牢房的铁栅栏里探出一只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黑泥——额尔赫的手。
迟照野蹲下来,隔着栅栏握住那只手。
额尔赫的手心滚烫,指根有新鲜的勒痕,是绳索捆过留下的。
两人没说话,迟照野用拇指在额尔赫手背上敲了两下,额尔赫回敲了一下。
这是他们早年跑封锁线时的暗号,一下是“安全”,两下是“等待”。
走廊尽头传来皮鞋后跟磕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一步间隔相同。
山田站在牢门外,呢子大衣没系扣,里面是件白衬衫,领口浆得发硬,袖口却沾着一点干涸的褐色痕迹。
他身后跟着翻译官,手里拎着一盏马灯,灯罩上有一道裂纹,用胶布贴了个十字。
“迟先生,你比我想的准时。”
山田的声音不高,喉音重,像嗓子里卡着一口痰。
迟照野站起来,手铐链子垂在身前,他晃了晃手腕:“你约的时间,我总得给面子。”
山田没接话,朝翻译官偏了偏头。
翻译官打开牢门,把迟照野带到走廊中段的审讯室。
审讯室比牢房干净,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沓白纸和一支钢笔。
山田坐在桌子后面,从大衣内袋摸出一只怀表,按开表盖看了一眼,又合上。
“手札真本在哪?”
迟照野坐在对面椅子上,身体往后靠,椅背只有两根横木,硌着肩胛骨。
他歪了歪嘴角:“陈济堂手里。
你搜了四合院,应该看到了——他那些药方子,都是手札里抄出来的。”
山田把怀表放在桌上,表壳磕在木面,响了一声。
他盯着迟照野看了几秒,眼皮半垂,眼角的皱纹挤成一道深沟。
“陈济堂手里的是抄本。
我要真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