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冰窖里的笼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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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蹚水过河,冰碴子割得腿上全是血口,水没过膝盖,每走一步冰面就裂开一片。
上岸后枝子瘫在地上,右肩的旧伤裂开,纱布被血浸透,贴在肉上。
陈济堂撕了自己的褂子给她包扎,布条刚缠上去就被血洇红。
枝子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
“山田不会善罢甘休。
他知道手札在你手里,也知道你回了北平。
他会去四合院。”
陈济堂把她扶起来。
河岸上堆着枯苇,风吹过来,苇秆互相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远处离宫的墙头上,探照灯的光柱还在来回扫,但已经照不到这边了。
他摸了一下怀里,手札还在,铁盒的铜扣硌着胸口。
他说:“所以我们要比他快。”
两人摸黑走了半夜,天亮前到了承德火车站。
站台上贴着通缉令,白纸黑字,上面画着陈济堂和枝子的画像,落款是关东军承德宪兵队。
画像画得不太像,但枝子肩上的绷带和脚上的裹布画得很清楚。
陈济堂把通缉令撕下来,发现背面印着另一张通缉令,上面的人是迟照野,罪名是“军统潜伏人员”。
画像
他攥紧通缉令,纸边割进指腹。
站台上有人推着板车经过,车上堆着麻袋,麻袋缝里漏出几粒黄豆,滚到铁轨缝里。
枝子靠在柱子上,低头看自己脚上的裹布,血已经干成黑色。
陈济堂把通缉令折起来,塞进袖口,和剩下的半截银针放在一起。
他说:“北平出事了。”
山田一雄的白大褂下摆沾着冰碴子,走路时布料摩擦出细碎的响。
他提的那盏蓄电池灯是军用款式,铁皮外壳磕掉了几块漆,灯头用黑布蒙了一半,光柱从布缝里挤出来,在地上拉出一道明暗分界。
两个士兵跟在他身后三步远,一个端着三八式,枪口朝下,另一个拇指扣在皮带环上,手电筒挂在他腰侧晃荡,光斑在甬道顶上来回扫。
陈济堂从木架缝隙里看见那件白大褂时,手指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他把铁盒往怀里一塞,另一只手按住了枝子的手腕。
枝子的手腕细,他五根手指能圈住大半,皮肤
她没挣,但陈济堂感觉到她小臂上的肌肉绷紧了,从腕骨一直硬到肘弯。
山田在铁笼前停下。
他把蓄电池灯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布,隔着布捏起一只笼门上的铁栓,往里照了照。
笼里的活鼠缩在角落,疮口上的黑痂被灯光一照,泛出油亮的光泽。
山田看了几秒,松开铁栓,铁栓落回去时在锈槽里卡了一下,他用布角擦了擦手指,把布叠好塞回口袋。
“陈大夫,出来吧。”
他中文说得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尾音往下沉,像在念一份不着急的公文。
蓄电池灯的光柱转过来,打在木架边缘,陈济堂看见光里浮着灰尘,一粒一粒翻着滚。
“佐藤枝子,你父亲让我带句话——”
山田顿了一下。
他顿的时机很准,刚好够枝子的呼吸在喉咙里卡住。
“——你肩上的疤,他每夜都能梦见。”
枝子的手腕在陈济堂掌心里猛地一跳。
她整个人僵了半秒,那半秒里陈济堂听见她后槽牙咬紧的声响,很轻,像冰面裂了第一道纹。
然后她肩膀塌下去,右手不自觉地往左肩摸,指尖碰到旧伤位置时隔着棉袄停住了。
陈济堂松开她的手腕,自己从木架后走出来。
他走得不快,鞋底踩在冰碴上,每一步都碾出细响。
铁盒举在身前,盒面云纹朝外,锈蚀的线条在灯光下像干涸的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