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尽柑来遇见你1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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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吴爱纯正弯腰收拾梁宽植前夜换下的衣物。他又是彻夜未归,自母亲和奶奶来后,这样的日子越来越多,她隆起的小腹沉甸甸地坠着,让她每弯一次腰都格外费力。
粗布短褂上沾着海沙与鱼腥味,是她早已习惯的气息,可指尖划过衣领时,却触到一片异样的光滑。她疑惑地抬手,从衣领内侧抽出一缕缠绕的丝线——那是一截藕粉色的真丝,质感细腻柔滑,与粗布的粗糙截然不同,显然不属于她的任何一件衣物,更不是这个家里该有的东西。
吴爱纯的指尖猛地收紧,真丝的边缘硌得指腹生疼,却远不及心口骤然袭来的寒意。她认得这种料子,申幼京身上常穿的丝绒裙、真丝睡袍,就是这般光泽,这般触感。前几日申幼京派来的佣人,洗衣时也曾炫耀过小姐的衣裳全是首尔定制的真丝,说那料子金贵得能抵上她们大半年的工钱。
一股战栗顺着脊椎爬上来,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到身后的木桌,桌上的陶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她顾不上收拾,颤抖着将那截真丝凑到鼻尖,隐约闻到一丝淡淡的白茶香——那是申幼京身上独有的味道,与渔村的咸腥、柴火的烟火气格格不入,却在梁宽植的衣物上留下了挥之不去的痕迹。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嘴唇毫无血色,手心里的真丝像一条毒蛇,缠绕着她的呼吸。宽植不是那样的人,他憨厚、专一,是会把仅有的鸡蛋留给她的男人,是会在深夜为她掖好被角的丈夫,怎么会和申幼京扯上关系?
可心底的怀疑一旦生根,就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所有的信任。她想起申幼京总是有意无意地提起首尔的繁华,想起她看梁宽植时炽热的眼神,想起母亲和奶奶对她刻意的讨好,想起梁宽植日渐魂不守舍的神情,想起他最近总是避开她的触碰,洗澡时会洗得格外久,仿佛要洗掉什么痕迹,还有那些彻夜不归的夜晚……
吴爱纯踉跄着站起身,手里紧紧攥着那点真丝,她扶着土墙,肚子里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她的颤抖,轻轻踢了一下,那一下,像在质问,又像在安抚,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爱纯姐,你怎么了?”
申幼京的声音突然从院门外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吴爱纯猛地抬头,看见申幼京穿着粉蓝色的连衣裙,正款款走来,阳光洒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像一朵不染尘埃的白莲花。
吴爱纯下意识地将手藏到身后,指尖死死攥着那块布片“没……没什么,我准备去河边洗衣服。”
申幼京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木盆上,又似不经意地扫过她藏在身后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河边的石头滑,你怀着孕,可别去了。”她走上前,自然地挽住吴爱纯的胳膊,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手背,“让佣人去洗就好,你呀,该好好歇歇。”
那温热的触碰让吴爱纯像触电般缩回手,那点真丝从掌心滑落,掉在两人脚边。
空气瞬间凝固。
申幼京的目光落在那点真丝上,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还弯下腰,将捡了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故作惊讶地说:“呀,这不是我前几天不小心勾破的裙子上的吗?怎么会在这儿?”
她拿着那点真丝,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大概是上次宽植哥来我那里,不小心沾到身上带回来的吧。真是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吴爱纯看着她坦然的模样,看着那点真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想反驳,想说这不可能,想说宽植从来不会说谎,可喉咙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申幼京的话,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让她鲜血淋漓。
“爱纯姐,你别多想呀。”申幼京将丝线放进自己的口袋,语气带着一丝“贴心”的安抚,“我和宽植哥就是朋友,他帮我修壁炉、教我煮咖啡,偶尔不小心沾到点东西,也是难免的。你怀着孕,可不能胡思乱想,对宝宝不好。”
她的话句句在理,句句都在暗示着什么,却又让人抓不住把柄。吴爱纯看着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得意,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看似温婉的女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类。
“我……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屋了。”吴爱纯再也忍不住,转身跑进了屋里,关上房门的那一刻,眼泪终于决堤。
她背靠着门板,身体顺着门板缓缓滑落,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肚子里的孩子轻轻踢着她,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陪她一起难过。她想起和梁宽植相识的点点滴滴,想起他在海边向她求婚时,眼神里的坚定与温柔;想起他说会一辈子对她好,会让她和孩子过上好日子;想起他每次出海归来,第一时间就会抱住她,说“爱纯,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