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如梦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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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哽咽着回禀,垂首不敢看她。
范婉若缓缓放下笔,指尖抚过纸上兰叶,长睫垂落,掩去眸底一片沉静。
外放,不得携眷。
这结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完美。
张遮保全了性命,却彻底被排挤出京城权力中心,从此与她相隔千里,再无半分牵绊的理由。而这一切,皆出自谢危之手。
他果然算无遗策。
既兑现了救张遮的承诺,又不动声色,将她彻底留在京城,留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
青禾站在一旁,忧心忡忡:“夫人,大人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归来,您……”
“无妨。”
范婉若轻声打断,声音清软,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落寞,“夫君为国尽忠,落得这般下场,是朝堂不公,非他之过。我在京中静候便是,总有重逢之日。”
正思忖间,院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张遮一身素色布衣,卸去官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清正锋芒,多了几分落魄清瘦。他见到范婉若,眼底掠过愧疚与疼惜,快步上前,却又在距她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住。
“婉若。”
他声音沙哑,满是自责,“是我连累了你。”
范婉若抬眸,眸中立刻漾起一层薄薄的水雾,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扶住他的手臂,动作轻柔,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夫君何出此言?”
她声音轻颤,楚楚可怜,“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岂能轻言连累?夫君心怀苍生,清正廉明,婉若从未有过半分悔意。”
一句话,捧得张遮心头更酸,愧疚更甚。
他望着眼前女子眉眼如画,温婉动人,本该享一世安稳,却因他身陷流言蜚语,独守空闺,心中便如刀割。
“是我无能。”
张遮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满是隐忍的温柔,“我此去外放,路途遥远,凶险难测,不能带你在身边。你在京中,万事小心,范府与长公主会护着你,若有难处……”
他顿了顿,终究没说出谢危的名字。
他看得清,谢危对婉若的心思,可他如今自身难保,连护她周全的能力都没有,又有什么资格,阻止她寻找依靠?
“夫君放心。婉若在京中会安分守己,侍奉婆母,等夫君平安归来。”
她说得坦荡,无半分逾矩,无半分留恋。
唯有她自己清楚,这一句“等夫君归来”,不过是给这段已经名存实亡的姻缘,留最后一层体面。
张遮喉间发涩,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得像风的叮嘱:“夜里露重,莫要熬夜伤神,凡事……莫要强撑。”
他想说,若谢危相逼,不必委屈自己;想说,帝王虎视眈眈,万事小心;可话到嘴边,终究只能化作这般无力的关怀。
他如今,连护她周全的资格,都已失去。
范婉若垂眸应下,再抬眼时,已是一派温婉沉静,再无半分波澜。
三日后,京城外十里长亭。
寒风卷着残雪,吹得人衣袂翻飞。张遮一身布衣简装,身边只有一个小小的书箱,再无往日朝堂上的清俊风华,只剩落魄与孤寒。
范柏舟与永宁长公主亲自相送,范婉若一身素色披风,立在父母身侧,眉眼低垂,安静得像一幅淡墨山水。
周遭送行的官员寥寥,昔日围在张遮身边的清流同僚,此刻皆因薛家余威与帝王忌惮,避之不及。
世态炎凉,一览无余。
“夫君,一路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