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拾遗暗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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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黄昏,拾遗居到了。
那是断魂墟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小坳,坳里孤零零立着一间铺面目,门脸窄小,挂着块褪了色的旧匾,匾上三个字:拾遗居。
门口堆着小山一样的破烂——缺口的丹瓶、卷了刃的飞剑碎片、剥了釉的法器残件,还有几筐不知从哪个战场上捡回来的、连灵光都散尽的废铜烂铁。一个半大的少年正蹲在门口分拣,头也不抬。
万界商行在边荒收废品的铺面。微尘一边带众人往里走,一边低声解释,明面上做的是从断魂墟里捡些残件、回炉换仙石的小买卖,万界商行中立,仙庭也懒得管这种穷铺子。
实则呢?东方琉璃问。
实则,微尘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后门,是我们补天盟在这条线上,眼睛和耳朵。
后院比前头开阔不了多少,却布着一座极其精巧的隐匿阵法。叶尘一脚踏进去,仙帝的阵道眼力立刻看出门道——这阵法看似破旧,实则暗合天机,外头别说真仙,就是金仙路过,也只会当这里是一间穷酸的废品铺,神识根本探不进来。
铺子里迎出来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伙计短打,头发花白,左眼上蒙着一块旧布,只余一只浑浊的右眼。他手里还攥着半块没擦完的破丹炉盖子,看着就是个在边荒混了一辈子、行将就木的老废物。
可当微尘侧身、让叶尘从暗处走出,并将那枚殿主令轻轻放上柜台的一瞬——
老人浑浊的独眼,死死定在了那枚令牌上。
他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原地,攥着丹炉盖子的手猛地一抖,盖子砸在脚边,他都浑然不觉。那只独眼里翻涌的东西太浓太重,从震惊、到茫然、到不敢置信,最后尽数化作一片滚烫的赤红。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嗬嗬的气音,却一个字都没能立刻说出来。
十万年。
叶尘看着老人这个反应,心头重重一震。他终于明白,微尘在坠星滩那一句,和此刻老人这副模样,意味着什么——这世上真的有人,为了一个可能永远回不来的人,守了整整十万年,守到油尽灯枯、面目全非。
老人踉跄着后退半步,扶着柜台,缓缓地、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他没有山呼,没有痛哭,只是把花白的头颅深深地、一下一下地,叩在冰冷的地面上。
老奴……
补天司旧部,拾遗居执事,秦九。
参见殿主。
他的声音又哑又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隔着十万年的岁月磨出来的,老奴……总算……总算在闭眼前,把您给……
后半句到底没说完,被他自己死死咽了回去。
起来。叶尘亲自伸手,将老人扶了起来。他没有说太多,只郑重道,老人家,辛苦你们了。
就这一句,秦九那只独眼的泪,再也没忍住,顺着满脸沟壑纵横的皱纹淌了下来。他慌忙用袖子去擦,越擦越多,最后索性别过身去,哑声道:老奴失态了……殿主稍坐,老奴给您……给您说说正事。
这一夜,拾遗居后院的小屋灯火不熄。
叶尘要的,是仙界这盘棋的全貌。微尘和秦九你一句我一句,把补天盟十万年蛰伏攒下的东西,拣最要紧的,尽数倒给了他。
先说那枚灵宝胚。秦九收了泪,独眼恢复了老行商般的精明,声音压得极低。
通仙柱被您逆炼,金链又被我们的人拼死斩断,那枚尚在胎中的先天灵宝,失去了下界亿万生魂的供养,差点当场夭折。太初把它看得比命还重——这是他谋划十万年、证道更高境界的根基。金链一断,他发了疯一样地搜。我们补天盟拼着折进去两位仙使、十几个暗桩的代价,赶在清道司之前,把灵宝胚从断柱附近的密库里抢了出来,连夜转移。
现在藏在哪?叶尘问。
秦九和微尘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藏处,连我们俩都不知道。微尘道,知道确切地点的,只有执灯人一个。这是补天盟用十万条命换来的规矩——一件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太初抓了我们那么多人,用尽手段,至今没撬出半个字。
所以太初才那么想找到执灯人。东方琉璃瞬间通透,灵宝胚,和执灯人,是一根绳上的两头。
微尘点头,神色凝重,这便是第二件事——执灯人。
她望向叶尘,一字一句:传讯给您的那位白光主人,真名裴长庚。十万年前,他是天命殿护殿九使之首,是您前世最信重的人。
殿崩那一夜,是他奉了您留种待归的遗命,带着殿里残部和旧典,拼死杀出重围,隐进了补天司,后来改名补天盟。十万年,他带着我们,一边躲太初的追杀,一边替您守着一座被封了的旧殿,守着灵宝胚,守着……您回家的那盏灯。
微尘的声音低下去:可他老人家,本就寿元将尽。断柱那夜,为了跨界替您挡下道君的绝杀、为了配合断链,他几乎把自己最后那点灯油都熬干了。如今他重伤难起,困守在天命殿废墟里,而清道司和巡天卫的网,正一层一层,朝那座残殿收拢。
裴长庚。
护殿九使之首。
叶尘默默念着这个名字,掌心的断剑残片隐隐发烫。那段封尘的记忆里,似乎有一个沉默持剑、始终立在他身后半步的背影,正随着这个名字,一点点浮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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