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饮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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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火,不能生火。流贼的大部队就在几十里外,任何烟雾都会招来杀身之祸。
顾长平抓起一块带着筋膜的生马肉,连着血水直接塞进嘴里,用后槽牙死死咬住,拼命撕扯。生肉极其坚韧,嚼不烂,他就硬生生吞下去。
胃部因为突然涌入的生肉和血液开始剧烈抗议,绞痛感一阵阵袭来。顾长平死死抵住枯树桩,强迫自己不吐出来。现在吐出来,就是把命吐掉。
“吃慢点,撑死比饿死还难受。”王七走过来,用刀割下几条马背上的里脊肉,嚼得慢条斯理。
两人就着冷风,在两具尸首旁边,生吞活剥了四五斤马肉。
吃完后,王七把两个粮袋扔在地上。
“一人一半。”王七开口。
顾长平看着地上的粮袋,摇了摇头。
“七叔,我只要三斤。剩下的归你。”
王七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手慢慢摸向腰间的刀柄。
“你马术好,体力强,遇到事还得靠你在前面顶着。我拿得多,走不快,是个累赘。”顾长平语气极其理智,直视着老卒的眼睛,“我只要能活下去的口粮。”
王七深深地看了顾长平一眼。在这个为了一口草根都能杀人的世道,能克制住贪欲,把粮食让出来的人,比疯子更可怕。
“成。”王七没客气,直接倒出三斤粟米,装进顾长平那个流贼留下来的破褡裢里。
战利品分完。赵虎的好刀归了王七,顾长平换上了赵虎那把稍轻一些的腰刀,将长矛截断了一半,当做拐杖和短矛用。剩下的生马肉被两人分别用破布包好,挂在马背上。
现在,他们有两匹马。赵虎的好马,和王七抢来的强壮战马。
“往哪走?”王七翻身上了赵虎那匹马,居高临下地看着顾长平。
顾长平爬上另一匹马的马背。大腿内侧的伤口重新撕裂,疼得钻心,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往南。”顾长平指着地平线,“李自成马上要打开封,河南全境都会变成修罗场。我们去南直隶。”
“南直隶?”王七冷笑,“几百里地,中间全是流贼、溃兵和饿殍。就凭咱们两个?”
“留在这里,十死无生。往南走,九死一生。”顾长平拉转马头,“走吧。”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西北风越来越大,风里开始夹杂着细小的冰粒子,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
小冰河期的倒春寒,能冻死满街的活人。
两人两骑在荒凉的官道上沉默地行进。顾长平把皮坎肩裹紧,感受着胃里生马肉带来的缓慢热量。
走出大约十里地,前方的土丘后隐隐约约出现了一片黑影。
那是一个村庄。
没有狗叫,没有炊烟,死寂得像一片坟场。
顾长平和王七同时勒住缰绳。
空气中飘来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味,比马血要刺鼻得多。
村口的歪脖子老槐树上,倒吊着十几具赤裸的尸体。尸体被开膛破肚,肠子垂在半空中,血还没凝固,顺着树干滴答滴答地往下淌。
树底下,蹲着几个黑乎乎的影子,正捧着什么东西在啃。听到马蹄声,那几个影子同时转过头。
在昏暗的天光下,顾长平看清了那几张脸。
不是人。
是眼睛冒着绿光的野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