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活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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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两骑,跨过院子里的三具尸体,走出了荒村。
官道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路两旁的树皮全被剥光了,露出惨白的木质部,像是一排排站立的白骨。沿途随处可见真正的白骨,有的被野狗啃得残缺不全,有的还连着风干的烂肉。
顾长平翻身上马。他大腿有伤,无法正常骑乘,只能极其别扭地侧坐在马鞍上,右手死死抓着缰绳保持平衡。
“走前面。”顾长平看了一眼沈青螺。
沈青螺没有犹豫,走到马头前,伸手攥住缰绳。她个子太矮,只能高高举着手牵马。
王七骑在好马上,走在前面开路。老卒的目光像鹰一样扫视着四周的荒野。
队伍行进得极慢。沈青螺的体力是最大的短板。她穿着不合身的破鞋,走在坑坑洼洼的冻土上,没走几里地,脚步就开始踉跄。
顾长平坐在马背上,冷眼看着。他没有出声催促,也没有让她停下休息。在这个队伍里,没有用的人就得死。她既然夸下海口能给一万两,就得证明自己有活着走到南直隶的价值。
走到日上三竿,气温稍微回升了一点。
沈青螺突然双腿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坚硬的土路上。她的手心被碎石子划破,鲜血渗了出来。
马受惊,停了下来。
前面的王七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顾长平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女孩。
“起不来,就留在这。”顾长平声音平淡。
沈青螺咬着牙,双手撑着地面,硬生生爬了起来。她没有去擦手上的血,重新抓起缰绳,继续往前走。她的腿在打摆子,但步伐没有停。
顾长平收回目光。这丫头够狠,对自己也够狠。
中午时分,他们走出了归德府的地界,进入了凤阳府的边缘。
远处的地平线上,升起了一道道黑烟。那是村庄被焚毁的痕迹。
风向变了,带来了一股极其浓烈的酸臭和腐败的味道。
王七停了下来,手按在刀柄上。
前方的官道上,出现了一大片黑压压的人群。
不是军队,是逃荒的难民。成百上千的难民,像一群失去理智的蝗虫,缓慢而麻木地在官道上蠕动。他们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眼睛里闪烁着饥饿到极点的绿光。
看到顾长平和王七骑着的两匹马,难民群中发出一阵极其低沉的骚动。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死死盯着马匹。那眼神,和昨晚荒村里的野狼没有任何区别。
“麻烦了。”王七拔出雁翎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在几百个饿疯了的难民面前,武功和杀人技的用处不大。一旦被围住,他们会被活活撕成碎片,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顾长平抽出腰刀,用刀背狠狠拍在马屁股上。
“冲过去!别停!”顾长平大吼。
王七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直接撞进了难民群中。
老卒手起刀落,砍翻了两个试图抓马腿的饥民。鲜血喷溅,不仅没有吓退人群,反而刺激了他们对血肉的渴望。
更多的人像蝗虫一样扑了上来。
顾长平的马紧跟在王七后面。他侧坐在马背上,手里的腰刀疯狂挥舞,劈砍着任何敢靠近的活物。
沈青螺跑不快,她死死抓住顾长平的马镫,整个人几乎是被马拖着往前跑。她的鞋跑掉了,光着脚踩在满是冰碴和碎石的土路上,留下一串血印。
一个干瘦的男人扑向沈青螺,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了她的头发。
沈青螺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头皮被扯得渗出血来。
顾长平反手一刀,直接切断了那男人的手腕。断手还挂在沈青螺的头发上,男人捂着喷血的手腕在地上打滚,瞬间被后面的难民踩成了肉泥。
他看了一眼还在马下的沈青螺,一把攥住她的后衣领,硬生生将她拽上马背,横按在身前。
“坐稳了,别乱动!”顾长平冷喝一声,用刀背狠狠拍在马屁股上。
两匹马硬生生在人群中撞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