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路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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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七从车厢里退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被压扁的水囊。晃了晃,里面有半囊冰碴子。
“没别的了。流贼搜得很干净,这袋黑豆是塞在暗格里的。”王七把水囊挂在腰间,目光落在顾长平身上的羊皮袄上。
老卒没说什么。他身上穿着从赵虎那里扒下来的鸳鸯战袄,里面还塞了破棉絮,抗寒能力比顾长平强。而且那袋黑豆在顾长平手里。
“走。血腥味会招狼。”王七提着铁锥往沟沿上爬。
顾长平正准备跟上,目光扫过女尸身下的破烂坐垫。
坐垫被王七翻找时扯开了一道口子,里面露出一角油纸。
他停下脚步,用长矛挑开坐垫。
是一个巴掌大的油纸包。封口处用蜜蜡封死。
顾长平将油纸包揣进怀里,贴着肉藏好。转身手脚并用地爬出干沟。
半个时辰后。
两人两马在距离官道两里外的一处废弃土窑里停了下来。
土窑原本是烧砖用的,大半个窑顶已经塌了,剩下的一半刚好能挡住西北风。窑洞深处干燥,没有死尸,也没有野兽的粪便。
王七把两匹马牵进窑洞最深处拴好。
顾长平靠在窑洞口的土壁上,脱下羊皮袄,开始处理右腿的伤口。
伤口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大腿内侧的皮肉已经烂成了一团暗红色的糊状物,边缘开始发白。这是感染和坏死的前兆。
他咬着牙,用刀尖把烂肉上的布丝一点点挑干净。
没有水清洗,他只能从怀里摸出金创药,倒出小半瓶,直接糊在烂肉上。然后撕下羊皮袄里子的一块干净皮子,扎紧大腿。
整个过程,他没发出一声痛呼。冷汗滴在黄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沈青螺蜷缩在离马匹最近的角落里,借着马体散发的微弱热量取暖。她的双脚被粗布裹着,肿得像两个发面馒头。
顾长平处理完伤口,把那袋黑豆扔在两人中间的地上。
“一人一半。”
王七没客气,解开袋子,用手捧出一半黑豆,装进自己的破褡裢里。
顾长平抓了一小把黑豆,走到沈青螺面前,扔在她脚边。
“吃。吃完睡觉。”
沈青螺捡起地上的黑豆,连上面的泥土都没拍,直接塞进嘴里,拼命咀嚼。
土窑里陷入死寂,只有三人咀嚼硬豆子的咯吱声。
顾长平靠在土壁上,借着王七闭目养神的空档,背转过身,从怀里摸出那个油纸包。
用指甲抠开蜜蜡,撕开油纸。
里面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硬黄纸。纸张的质地极好,边缘印着大明兵部的朱砂大印。
路引!
带兵部勘合的高级路引!
在大明朝,普通百姓出门百里必须有路引,否则就是流民,抓住直接充军或者砍头。
而兵部勘合,意味着持证人不仅可以畅通无阻地通过各处关卡,甚至能在沿途的驿站免费换马、住宿、补充口粮。
这比一万两银子还要珍贵。
顾长平借着微弱的月光,眯起眼睛辨认黄纸上的蝇头小楷。
“南直隶扬州府,致仕巡盐御史沈伯安家眷。赴金陵应天府……”
巡盐御史。扬州府。金陵。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沈青螺。
这女孩说她外公是南京兵部尚书。而这份路引上的名字姓沈,目的地也是金陵。
这辆车是被打散的沈家车架。那具抱着漆木匣子的女尸,就是带着沈青螺逃亡的核心护卫。
沈青螺撒了谎。或者说,她隐瞒了极其关键的信息。
顾长平没有发作,继续往下看。
路引上登记的人数是三人。一个老仆,一个随行护院,一个年幼的女眷。
一老,一少,一护院。
王七是老仆。他是护院。沈青螺是女眷。
人数刚好对上。
只要拿着这份路引,他们就能堂而皇之地走官道,过关卡,甚至在凤阳府的驿站里弄到粮食和新马。
顾长平将路引仔细折好,重新用油纸包严实,贴身塞进最深处的衣兜里。
他闭上眼睛。胃里的黑豆开始缓慢消化,散发出微弱的热量。
羊皮袄挡住了窑洞里的阴风。大腿的伤口在金创药的作用下,痛感渐渐变成了一种麻木的酸胀。
这是穿越以来,他感觉最接近“活人”的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