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夺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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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七转过头,看了一眼被钉死在自己脚边的水匪,又看了一眼靠在门框上喘得像破风箱一样的顾长平。
老卒没说话,走到那个被砍断手的汉子面前。汉子正捂着断腕在地上哀嚎打滚。王七一脚踩住他的胸口,手起刀落,直接切断了咽喉。
战斗结束。前后不到十次呼吸。
内院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水匪身上那股常年不洗澡的鱼腥味。
顾长平松开长矛,身体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大腿内侧的伤口已经彻底麻木了,他摸了一把额头,掌心里全是滚烫的汗水。
王七熟练地在三具尸体上翻找。
“穷得叮当响。”王七啐了一口,从其中一具尸体的怀里摸出两个用油纸包着的干硬饭团,还有几枚生锈的铜钱。饭团是用糙米和杂鱼碎捏成的,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馊味。
王七把一个饭团扔给顾长平,自己剥开另一个,大口嚼了起来。
顾长平接住饭团,没有立刻吃。他靠在门框上,盯着地上的水匪尸体,脑子在发烫的眩晕中飞速运转。
“三个水匪,占据了水递铺。”顾长平声音嘶哑,语速极快,“他们在生火,说明不急着走。外面那条乌篷船是他们的。”
王七咽下嘴里的鱼刺,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船上还有人?”
“三个探路或者守铺子的喽啰,不配用那么大一条乌篷船。”顾长平用刀柄撑着地面,硬生生站了起来,“这是洪泽湖的水匪。他们既然敢把船停在废弃的水递铺,说明这附近是他们的地盘。血腥味散出去,或者他们迟迟不回去,同伙马上就会找过来。”
必须立刻夺船离开。陆路已经成了绞肉机,这间破铺子根本守不住。
“去船上。”顾长平抓起饭团塞进怀里,拄着长矛往外走。
沈青螺从角落里爬出来。女孩的双脚肿得像两个发面馒头,裹脚的粗布已经被渗出的组织液和泥土染成了黑色。她没有要人扶,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跟在顾长平身后。
王七牵起那匹唯一存活的好马。马背上挂着死马的肉和那袋黑豆。这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三人一马穿过堂屋,走上腐朽的木栈桥。
夜风吹过芦苇荡,发出沙沙的声响。乌篷船静静地停在栈桥尽头,船体随着微弱的水波轻轻摇晃。船舱里没有任何亮光,死寂得像一口漂浮在水上的棺材。
顾长平站在栈桥边缘,没有急着登船。高烧让他每喘一口气都觉得肺里在拉风箱。
“七叔。”顾长平压低声音,“你在前。”
在狭窄的船舱里,长矛施展不开,只有王七的短打和刀法能应对突发状况。
王七没有推辞。老卒将马缰绳拴在栈桥的木桩上,提着那把还在滴血的雁翎刀,像一只夜猫般无声无息地跃上船头。船体微微一沉,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顾长平拄着长矛,牵着沈青螺的后衣领,慢慢挪到船头。
王七贴着乌篷的边缘,左手残掌极其缓慢地挑开那层厚重的、散发着刺鼻桐油味的破布帘。
借着极其微弱的星光,王七的目光扫过船舱内部。
老卒的身体突然僵住了。他握着刀柄的右手猛地收紧,骨节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咔声。
顾长平察觉到了王七的异样。他拄着长矛,拖着伤腿往前探了半步,视线越过王七的肩膀,顺着挑开的布帘看进船舱。
船舱里没有水匪。
狭窄的木底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四具尸体。
尸体还没有发臭,显然刚死不久。让顾长平和王七同时屏住呼吸的,不是尸体的数量,而是这些尸体身上的衣服。
在这兵荒马乱的河南地界,这些人既没有穿流贼的皮坎肩,也没有穿明军的鸳鸯战袄。
他们身上穿的,是暗红色的飞鱼服。腰间挂着统一制式的绣春刀。
锦衣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