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密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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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七站在门帘外,手里握着那把带血的雁翎刀。老卒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顾长平的咽喉,目光像是在评估一块即将风干的烂肉。
只要顾长平的呼吸再微弱一分,老卒的刀就会毫不犹豫地切下来。
顾长平的右手大拇指,无声无息地顶开了绣春刀的刀格。
“铮。”
极其细微的一声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船舱里荡开。
王七的身体瞬间僵住。
顾长平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但目光极度清明,没有半点烧糊涂的浑浊。他直视着门帘外的王七,手中的绣春刀已经拔出了半寸。
两人隔着一道破布帘,在月光下对视了三秒。
“水流变急了。”王七干瘪的嘴唇扯了扯,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前面有岔道,老子进来拿水囊。”
“水囊在她那。”顾长平声音沙哑,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王七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沈青螺,没有去拿水囊,放下布帘,转身走回船尾。竹篙撑水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重了几分。
顾长平重新闭上眼,将绣春刀压回刀鞘。冷汗顺着鼻梁滴在木板上。
这一夜,极其漫长。
天色蒙蒙亮时,顾长平的高烧奇迹般地退了下去。
劣质烧酒和金创药起了作用,加上他这副身体在卫所里常年挨饿打熬出的韧性,硬生生扛过了最致命的感染期。大腿内侧的烂肉结成了一层黑红色的厚痂,虽然依然无法发力,但不再往外渗血。
顾长平撑着船帮坐直身体。他掀开布帘,冷风夹杂着浓重的水汽扑面而来。
船已经驶出了那条狭窄的废弃漕渠。
前方是一片极其开阔的水域。水面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绿色,望不到对岸。水面上飘着大团大团的浓雾,能见度不足十丈。
洪泽湖。
大明朝漕运的关键枢纽,也是江淮水匪最大的老巢。
王七坐在船尾,手里握着竹篙,战袄上结了一层白霜。那匹好马被拴在船尾,正不安地打着响鼻,马蹄在木板上不安地踩踏。
“进湖了。”王七没有回头,“这地方水网比蜘蛛网还密。没有舆图,咱们会在湖里转到饿死。”
“顺着水流最缓的方向走。”顾长平看着灰蒙蒙的湖面,“只要不逆流,迟早能进大运河的河道。”
话音未落,前方的浓雾中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水声。
不是竹篙撑水的声音,而是巨大的木质船桨整齐划水的声音。伴随着水声的,还有极其刺耳的铁索摩擦声。
“哗啦——哗啦——”
王七猛地站起身,竹篙死死插进水底,将乌篷船硬生生停在原地。
顾长平一把抓起绣春刀,拖着伤腿挪到船头。
前方的浓雾像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撕开。
一个庞大的黑色阴影缓缓从雾气中浮现。那不是一艘船,而是三艘用粗大铁索连在一起的庞大漕船。船体吃水极深,甲板上用沙袋和木板垒起了半人高的女墙。
每一艘船的船头上,都架着两门黑洞洞的佛郎机炮。
最中间的那艘漕船上,高高竖着一根桅杆。
旗杆上挂着是大明朝的日月旗。
大明水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