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活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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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局。
在镇抚司这种暴力机器面前,任何解释和逻辑都是苍白的。他们不需要证据,只要怀疑,就会先把你扔进诏狱里剥掉一层皮。他计算过所有的退路,唯独没算到接头的人会直接认出死人的身份。
他没牌可打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顾长平身后的阴影里,传来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沈青螺从王七的侧后方走了出来。
她太矮,太脏,身上裹着不合体的破烂衣服,像个在泥水里滚过的乞丐。以至于刚才所有的锦衣卫都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女孩一瘸一拐地走到顾长平身边。她那双烂透的脚踩在青石板上,留下两个刺眼的血印。
她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越过顾长平的肩膀,直视着那个披着狐皮大氅、满脸杀意的男子。
“赵伯伯。”
女孩的声音发涩,带着长期缺水后的沙哑,但在死寂的码头上却清晰可闻。
狐皮大氅男子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握着刀柄的手僵在半空,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目光极其诧异地落在这个脏兮兮的女孩身上。
“赵伯伯。我是青螺。”
沈青螺没有退缩,继续往前走了一步。她的声音极其平静,没有哭腔,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克制。
“扬州府,巡盐御史沈伯安的孙女。我娘是金陵兵部尚书的次女。崇祯十三年,您在我家后院的凉亭里,送过我一把紫檀木的九连环。”
狐皮大氅男子如遭雷击。
他死死盯着女孩那张被锅底灰和泥垢完全覆盖的脸。流亡的饥饿和风霜,早就把这个曾经粉雕玉琢的大户千金折磨得脱了相。如果不是那双极其熟悉的、倔强而黑白分明的眼睛,他根本不可能把眼前这个乞丐和老师的外孙女联系在一起。
“青螺……你是青螺丫头?”
男子的声音完全变了。刚才那种阴寒的杀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猛地跨步上前,连狐皮大氅的下摆拖在脏水里都没管。他半跪在青石板上,双手甚至有些发抖。
他伸出那双常年握刀的手,极其小心地捧住女孩的脸。用袖口那块上好的蜀锦,用力擦去沈青螺脸颊上的泥垢和黑灰。
随着污垢被一点点擦掉,女孩原本白皙的底色和精致的五官轮廓终于显露出来。
男子的眼眶瞬间红了。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他猛地将沈青螺抱进怀里,声音里透着狂喜和后怕,“你娘的信半个月前就到了金陵,说归德府兵乱,你们失去了音讯。老师这半个月急得吐了两次血,派了三拨人去江北找你们,全都泥牛入海。老天保佑……老天保佑你还活着!”
沈青螺被紧紧勒在狐皮大氅里。她没有哭。从半个月前城破的那天起,她的眼泪就已经流干了。她只是极其顺从地靠在这个男人的肩膀上,完成了一个筹码最后的兑现。
顾长平拄着长矛,站在原地。
他看着半跪在地上的锦衣卫高官,看着被抱在怀里的女孩。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断开。
胃里翻江倒海,右腿的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让自己倒下去。
活过来了。
这把跨越了八百里、踩着无数尸骨和鲜血的豪赌,他终于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