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蛰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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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夜里,王七带回了江北确切的消息。
堂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王七抓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大口,随手抹去嘴角的茶水。
“打翻天了。”老卒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亢奋,“你猜得一点没错。张献忠那个疯子,根本没去管扬州,直接带着轻骑突袭了庐州。庐州城墙差点被他用火药炸塌。”
顾长平坐在阴影里,手指敲击着桌面:“黄得功守住了?”
“守住了。”王七压低声音,“听说南直隶兵部连夜下了调令,把原本要去扬州的京营主力,硬生生拉到了庐州城下。黄得功得了强援,在庐州城外跟张献忠死磕了三天三夜。流贼没讨到便宜,粮草不济,退回河南了。”
老卒盯着顾长平,眼神里的忌惮更深了一层。
“外头都在传,兵部尚书神机妙算,识破了流贼的声东击西。”王七冷笑,“谁能想到,救了江南半壁的,是你这个在江北逃过来的流民。”
顾长平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
庐州保住了,江南的屏障暂时还在。这意味着他展现出的战略眼光,在兵部尚书和赵敬堂眼里,价值被彻底坐实。
但他很清楚,价值越大,越危险。
“米价涨了吗?”顾长平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王七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涨了三成。江北打仗,漕运断了一半。城里的粮商都在囤积居奇。外头秦淮河上照样夜夜笙歌,但城外的流民已经开始吃观音土了。应天府派了兵,把流民死死堵在城外,进不来。”
这就是大明朝最后的疯狂。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去睡吧。”顾长平站起身,“再有五天,这清净日子就到头了。”
第十五天。清晨。
顾长平推开正房的门。
右腿的伤口已经彻底愈合,虽然走起路来还有极其轻微的跛滞,但已经完全不影响发力和搏杀。
他穿上了那套暗红色的飞鱼服。腰间勒紧革带,左侧挂着绣春刀,右侧坠着象牙腰牌。这身皮穿在他身上,加上那张因为长期饥饿和失血而显得极其冷硬削瘦的脸,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寒。
王七也换上了衣服。镇抚司力士的青色曳撒。老卒的背依然佝偻,但手里的雁翎刀换成了制式的腰刀,整个人像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
沈青螺站在后院的月亮门边,看着准备出门的两人。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她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宅子里的安危,就全系在顾长平这身官皮上了。
顾长平没有回头。
他走到大门前,门房老头战战兢兢地拉开门栓。
门外,停着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马车。
马车旁,站着两个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不是普通的力士,而是腰间挂着小旗腰牌的军官。
看到顾长平走出来,左边那个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小旗上前一步。他没有行下属见上官的礼,只是冷冷地上下打量了顾长平一眼。
“顾总旗。”刀疤小旗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轻蔑,“南衙点卯的时辰快过了。赵佥事让卑职来接您。上车吧。”
顾长平盯着刀疤小旗的眼睛。
镇抚司南衙。陈四死了,空出来的总旗位子,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他一个毫无根基的空降派,直接摘了桃子。这敌意,来得理所当然。
“你叫什么?”顾长平没有动,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刀疤小旗扯了扯嘴角:“卑职,南衙小旗,沈纪。”
顾长平右手大拇指,极其缓慢地挑开了绣春刀的刀格。
“铮。”
金属摩擦的脆响在清晨的死胡同里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