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饿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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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房的门被王七无声无息地合上。
老卒走到书案的阴影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用一块粗布极其缓慢地擦拭着那把从不离身的雁翎刀。
顾长平没有去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那幅巨大的金陵城防图上。
燕子矶。
野渡口。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那片空白的区域轻轻敲击。
赵敬堂把他当刀使,扔进了一个死局。
但他要做的,不是被动地等死,而是把这个死局变成自己在这金陵城里,真正扎下根的第一块基石。
要扎根,就得见血。
见自己的血,更要见敌人的血。
不到半个时辰。
公房的门被敲响。
沈纪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十个穿着青色曳撒的锦衣卫力士。
这十个人一踏进公房,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都降了三分。
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味和汗臭味混杂在一起,冲散了书案上的墨香。
这不是平时在街面上耀武扬威的缇骑,这是十头从南衙诏狱的血水里捞出来的饿狼。
为首的一个汉子,身材壮硕如熊,脸上纵横交错着三道狰狞的刀疤,其中一道从左眼角一直劈到下巴,几乎将半张脸撕开。他手里没有拿刀,只是赤着双臂,那双蒲扇般的大手上满是厚茧和洗不干净的暗红色血渍。
“总旗爷。”沈纪站在一旁,腰弯得像只煮熟的虾米,声音里透着一股谄媚的敬畏,“这位是张彪。以前在诏狱里当过两年掌刑,手黑,心更黑。弟兄们都叫他‘屠夫’。”
张彪没有看沈纪,那只完好的独眼像鹰一样死死盯着坐在太师椅上的顾长平,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一股野兽般的审视和贪婪。
他身后的九个人,也个个都不是善茬。
有两人背着弓,手指奇长,指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练箭的老手。
有三人身材瘦小,眼神阴鸷,走起路来悄无声息,腰间挂着造型奇特的短刃和飞爪,是干脏活的斥候。
剩下四人,则和张彪一样,是纯粹的杀人机器,身上每一块肌肉都透着极其危险的爆发力。
这十个人,是沈纪从南衙五十号人里,用一百两银子的价码和掉脑袋的风险,筛选出来的亡命徒。
顾长平的目光在十人身上缓缓扫过。
他看得很细。
看他们的眼神,看他们握刀的手,看他们站立的姿势。
“钱,沈纪跟你们说了。”顾长平靠在椅背上,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一百两,买你们今晚一条命。事成之后,钱当场发。死了,我会让人把钱送到你们家人手里。”
没有人说话。
亡命徒不需要废话,他们只认银子和刀子。
“但丑话说在前面。”顾长平的语气骤然转冷,“今晚的差事,只许进,不许退。谁要是临时腿软,或者在背后耍花样……”
顾长平没有继续说下去。
王七停下擦刀的动作,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极其缓慢地扫过每一个人。
老卒的目光没有任何威胁,却像一把生了锈的铁锥,能直接扎进人的骨髓里。
张彪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不屑的凶光,他往前跨了一步,瓮声瓮气地开口:“总旗爷,咱们弟兄既然来了,就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只要银子给得足,您让咱们去捅兵部尚书的屁股,弟兄们也绝不含糊。但今晚到底是什么差事,您得给个底。也好让弟兄们知道,这脑袋是怎么掉的。”
这是在试探,也是在讨价还价。
顾长平看着张彪,笑了。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硬木拐杖,拖着右腿,一步步走到张彪面前。
两人身高相仿,但顾长平削瘦的身形在张彪壮硕的体格面前,显得极其单薄。
“你想知道?”顾长平抬头,直视着张彪的独眼。
“弟兄们都想知道。”张彪毫不退让。
顾长平点点头。
没有任何预兆。
他手里的硬木拐杖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带着凄厉的破风声,极其狂暴地朝着张彪的脑门砸了下去。
这一拐杖,又快又狠,没有任何留手。
张彪脸色剧变,他没想到这个新上官居然敢在公房里直接下死手。
生死关头,他爆喝一声,壮硕的身体极其灵巧地往后一仰,同时双臂交叉,护在面门前。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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