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资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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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的灼烧感瞬间顺着神经冲进大脑。顾长平手指死死扣住太师椅的扶手,指节泛白,木质扶手发出细微的开裂声。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沈青螺的手很稳。她用干净的细棉布擦去污血,重新撒上金创药,一层层扎紧。
“外头米价又涨了。”沈青螺一边包扎,一边用极其平淡的语气开口,“昨天下午,城防营的人在钞库街抓了十几个闹事的流民。说是流贼的细作,直接砍了脑袋挂在武定桥上。”
顾长平看着女孩的发旋。
这丫头在向他传递金陵城里的风向。米价继续涨,说明常平仓的亏空已经压不住了,城里的恐慌情绪正在蔓延。城防营杀良冒功,是在替应天府和户部转移视线。
“知道了。”顾长平站起身,右腿重新获得了支撑力。
他走进里屋,换上那套暗红色的飞鱼服。腰间勒紧革带,挂上绣春刀。那本带血的账本和批条被他极其仔细地贴肉藏好。
天色大亮。
镇抚司北衙。
顾长平拄着拐杖,畅通无阻地穿过重重回廊,来到赵敬堂的值房外。
亲兵推开门。
值房里弥漫着浓重的油烟味。赵敬堂披着黑色的狐皮大氅,坐在书案后,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睡。
顾长平走进去,没有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叠沾着血污的账本和批条,放在紫檀木书案上。
“广源、恒丰、同泰三家粮行。半个月内,从常平仓运出陈米三万石。”顾长平声音沙哑,“这是账本。上面那张,是户部江南清吏司盖了印的放行批条。昨晚在燕子矶野渡口截下来的。”
赵敬堂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头死死盯着顾长平,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
他知道顾长平狠,但他没想到顾长平能在一夜之间,把这种牵扯到户部大员和江南士绅的铁证,直接硬生生地从对方手里抢出来。
赵敬堂一把抓起那张批条,确认了上面的红印,随后快速翻开账本。
当他的目光落在账本最后一页,看到那个买家的画押和印鉴时,赵敬堂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四周的空气仿佛都结了冰。
“刘良佐。”赵敬堂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是。”顾长平站在书案前,语气极度平静,“江北凤阳副将。户部的官老爷们,把三万石军粮,卖给了他。”
值房里陷入死寂。
赵敬堂靠在椅背上,手指极其用力地捏着那本账册,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户部这帮蠢货。”赵敬堂突然冷笑起来,笑声里透着极其浓烈的杀意,“他们以为刘良佐还是大明朝的忠臣,以为卖点军粮给他,既能赚银子,又能在这乱世里结个善缘。”
顾长平看着赵敬堂。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赵敬堂和兵部尚书确实压下了刘良佐要献淮河水营的情报。
“他们不知道刘良佐要反。”顾长平开口,直接点破了这层窗户纸,“但镇抚司知道。兵部大司马知道。”
赵敬堂抬起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像鹰一样盯着顾长平。
“大司马三天前就已经密令黄得功,在庐州东线设防,防的不是流贼,而是刘良佐。”赵敬堂声音极低,透着朝堂倾轧的残酷,“在兵部和镇抚司的底档里,刘良佐已经是个死人。”
顾长平嘴角扯出一抹冷硬的弧度。
逻辑彻底闭环了。
户部以为自己在做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却不知道他们交易的对象,已经被大明朝的最高军事统帅定性为叛将。
“所以,这不叫倒卖军粮。”顾长平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按在书案边缘,目光直视赵敬堂,“这叫资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