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太平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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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得功在庐州虽然逼退了张献忠,但流贼没走远,就在河南和江北的交界处晃悠。扬州那边的盐商怕流贼突然打过来,开始往金陵城里转移家产了。”沈纪压低声音,“现在金陵城里的宅子,一天一个价。您这处乌衣巷的宅子,半个月前值五百两,现在至少能卖八百两。”
王七干瘪的嘴唇扯了扯:“这帮有钱的狗东西,逃命跑得比兔子还快。”
顾长平拿起桌上的布巾擦了擦手上的油渍。
扬州盐商南逃。这说明江北的防线虽然暂时稳住了,但那种山雨欲来的恐慌感已经彻底压不住了。老尚书和赵敬堂查抄粮行,断了刘良佐的粮草,刘良佐肯定会有所察觉。
凤阳副将一旦反了,江北就真的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大明朝这艘破船,已经开始从中间断裂了。
“总旗爷,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沈纪看着顾长平,“半个月的期限今天就满了。南衙那帮弟兄天天在公房里闲得骨头疼,就等着您回去发话呢。”
顾长平靠在竹躺椅上,看着头顶老槐树的树冠。
这半个月的蛰伏,他不仅养好了腿伤,更重要的是,他让南衙彻底脱离了以前那种街头兵痞的做派。不惹事,不收黑钱,这种极其反常的沉默,在江南官场风声鹤唳的当口,反而成了一种最强的威慑。
现在,整个金陵城都知道,南衙总旗顾长平,是赵敬堂手里一条极其听话、极其凶狠的疯狗。
疯狗不叫,才最咬人。
“明天一早,回南衙点卯。”顾长平站起身,右腿稳稳地撑住身体的重量。硬木拐杖被他随手扔在墙角。
沈纪立刻站起来,满脸兴奋:“卑职明白!明天一定让弟兄们把公房打扫得干干净净,迎总旗爷回衙!”
就在这时,乌衣巷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声在死胡同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听声音,只有一骑,但速度极快,直奔宅子而来。
“吁——”
战马在宅子大门外被极其粗暴地勒停。马蹄在青石板上摩擦出一阵刺耳的动静。
王七瞬间从矮凳上弹了起来,左手残掌死死扣住刀鞘,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紧闭的黑漆木门。
沈纪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腰刀。
门外没有敲门声,而是直接传来了极其粗暴的砸门声。
“砰砰砰!”
“开门!镇抚司北衙急令!”一个粗犷的声音在门外炸响,透着一股十万火急的焦躁。
顾长平眼神一凝。
北衙急令。赵敬堂的人。
他这半个月闭门谢客,赵敬堂极其默契地没有派任何人来打扰。现在突然派人砸门,绝对是出了天大的变故。
顾长平冲门房老头扬了扬下巴。
老头战战兢兢地跑过去,拔下门栓。
大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暗红色飞鱼服的北衙百户大步跨进天井。他满头大汗,连头盔都跑歪了,身上的甲片因为剧烈的动作发出哗啦的摩擦声。
这百户顾长平认识,是赵敬堂身边最信任的亲兵头子。
“顾总旗。”百户没有废话,直接走到顾长平面前,从怀里掏出一面黑色的铁牌,“赵佥事钧旨。即刻换上官服,带上你南衙最精锐的人手,随我去北衙。”
顾长平没有接铁牌,目光死死钉在百户那张因极度紧张而充血的脸上。
“出什么事了?”顾长平声音极沉。
百户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是一记闷雷在天井里炸开。
“户部江南清吏司那个被下诏狱的郎中,半个时辰前,死在牢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