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长乐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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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卒的动作快得根本看不清。他左手残掌瞬间拔出雁翎刀,右手极其精准地抓住刘麻子摊在地上的一只手,刀锋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冷硬的弧线。
“哧!”
三根粗壮的手指齐刷刷地被切断,切口极其平滑,鲜血像喷泉一样飙射出来。
“啊——!”
极其凄厉的惨叫声在赌坊内炸响。刘麻子疼得在地上疯狂翻滚,像一条被砍了半截的肥蛆。周围抱头蹲在地上的赌徒们吓得浑身发抖,有几个直接尿了裤子。
“我问,你答。”顾长平靠回太师椅上,语气依然没有任何起伏,“再多一句废话,卸一个零件。你身上能卸的零件,还有很多。”
刘麻子彻底崩溃了。他死死捂着断指的手,眼泪鼻涕混着血水糊了满脸。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根本不在乎他的命,只在乎那个答案。
“我说!我全说!”刘麻子嘶吼着,声音极其凄厉,“前天夜里子时!有人敲开了长乐坊的后门,花五十两金子,买走了一两红信石!”
“样貌。”
“看不清!他戴着极低的斗笠,穿着暗红色的飞鱼服!”刘麻子一边抽气一边快速交代,“但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口音极其奇怪。不是江南本地的软糯,也不是北直隶的官话,带着一股极其浓重的陕北味!”
陕北口音。
顾长平眼神一凝。镇抚司里的缇骑多是世袭,绝大多数都是南直隶或者京城周边的人。陕北口音在金陵城里极其罕见。
“还有什么?”顾长平继续问。
“他拿金子的时候,手伸出了袖口。”刘麻子拼命回忆着那个足以让他保命的细节,“那人的右手虎口没有老茧,反而是食指和中指的侧面,有极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拿笔杆子的人才有的茧!”
穿飞鱼服。陕北口音。拿笔杆子的文职。
线索越来越清晰。
“他给了金子,拿了东西就走。”刘麻子喘着粗气,“但他转身的时候,斗笠的边缘蹭到了门框。我看到他的左耳……他的左耳缺了一小块,像是被什么利器削掉的!”
飞鱼服,陕北口音,笔茧,左耳残缺。
这四个极其具体的特征叠加在一起,简直就像是生怕别人认不出他是谁。
顾长平听完,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手指极其缓慢地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嘲讽的冷笑。
“他是不是还怕你记不住,特意在你面前多晃悠了两圈?”顾长平居高临下地看着刘麻子。
刘麻子愣住了,拼命磕头:“顾总旗!小人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句假话啊!”
顾长平没有理会他。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纯金腰牌,重新塞回暗袋。然后,他拄着硬木拐杖,极其缓慢地站起身。
“总旗爷,小人把知道的全交代了!您高抬贵手,把我当个屁放了吧!”刘麻子看着顾长平站起来,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
顾长平没有看他。他转过身,拖着右腿,一步步朝着赌坊外走去。
“沈纪。”顾长平跨出门槛的时候,极其平淡地吐出两个字。
“卑职在。”
“长乐坊涉嫌私藏违禁毒物,图谋不轨。”顾长平背对着赌坊,看着外头刺眼的阳光,“主犯刘麻子拘捕拒捕,就地正法。场子封了。”
刘麻子磕头的动作瞬间僵住,眼睛瞪得老大。
沈纪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凶残。他知道,顾长平这是在给他机会,让他亲手把这个隐患彻底抹除。
“卑职遵命!”
沈纪双手握紧绣春刀,没有任何犹豫,对准刘麻子的后脖颈,极其狂暴地一刀劈了下去。
“咔嚓。”
脊椎骨断裂的脆响在赌坊内回荡。刘麻子的脑袋极其诡异地歪向一侧,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鲜血顺着木地板的缝隙流淌。
顾长平站在街角的阳光下,听着背后的动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在金陵城这种地方,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
王七走到他身边,雁翎刀已经回鞘。老卒身上的血腥味比赌坊里还要浓重。
“陕北口音,北衙的文职,左耳残缺。”王七压低声音,“这特征太明显了。回北衙案牍库一翻底档,连一炷香的时间都用不了。”
“不用翻底档。”顾长平看着北衙的方向,眼神极冷,“我刚来镇抚司的时,我拿着陈四的腰牌去北衙做底档的时候,那个给我办手续的经历司总旗,就是个左耳缺了一块的陕北人。”
王七皱起眉头:“这内鬼也太不小心了。干这种掉脑袋的买卖,居然不遮掩身份?”
“不是不小心,是太刻意了。”顾长平语气冰冷,透着看穿一切的讥讽,“谁去黑市买抄家灭族的毒药,会穿着扎眼的飞鱼服招摇过市?连遮掩口音和身体缺陷都不知道?这简直是把‘我是内鬼’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王七浑浊的眼睛猛地一缩:“有人在栽赃?”
“江南士绅既然能把手伸进诏狱,就不会用这么蠢的棋子。”顾长平拄着拐杖,“真正的内鬼,是故意找人伪装成经历司总旗的样子去买毒,把线索硬塞进我们手里。只要我们顺着线索抓了经历司总旗,案子就算结了,真正的内鬼就能彻底隐身。”
王七干瘪的嘴唇扯了扯:“好一招李代桃僵。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线索全是指向这个替罪羊的。”
“将计就计。”顾长平拖着右腿,走向马车,眼底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寒芒,“既然他们抛出了替罪羊,那我们就去会会这只羊。我倒要看看,这只羊背后的绳子,到底牵在谁的手里。”
“去北衙。”顾长平踩上马车踏板,“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