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活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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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顾长平站起身。
“大司马不敢怠慢,已经亲自赶去江防大营了。赵佥事让您立刻去一趟北衙,说是有十万火急的大事要商议。”
沈纪压低声音,额头上冒着冷汗,“总旗爷,江防大营那边现在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了。听说那使者被带进大帐后,大司马当场就下令封了营,连最亲近的几个参将都被赶了出来。事情绝对小不了!”
顾长平眼神一凛。
能让沈廷扬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狐狸失态封营,刘良佐送来的绝对不是什么请罪的折子,而是能捅破天的大事。
镇抚司北衙,赵敬堂的值房。
江淮舆图前,沈廷扬、赵敬堂、顾长平三人并肩而立。
老尚书沈廷扬刚从江防大营赶回来,身上的甲胄还未卸下,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但那双老眼里,却闪烁着极其锐利的光。
“刘良佐的使者带来了一句话。”沈廷扬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是在值房里扔下了一记惊雷,“张献忠集结了三万精锐,准备效仿当年曹操,奇袭濡须口,从背后捅穿庐州黄得功的大营!”
沈廷扬的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长江北岸的一个不起眼的渡口,“这个消息,你们怎么看?”
濡须口,位于庐州东南,是巢湖水系汇入长江的要道。地势险要,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一旦张献忠的部队从这里突入,就能彻底绕开黄得功在庐州正面布下的防线,直插江防腹地。
“刘良佐的话,能信?”赵敬堂眉头紧锁,“他刚被我们坑杀了五百亲兵,现在跑来送军情?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这会不会是他和张献忠联手做的一个局,想把我们的主力调往濡须口,然后他好趁虚而入?”
沈廷扬没有说话,将目光投向了顾长平。
这个年轻人,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死角。
顾长平看着地图,沉默了片刻。
“这个情报,九成是真的。”顾长平开口,语气笃定。
赵敬堂愣了一下:“为何?”
“因为刘良佐被我们打残了,也打醒了。”顾长平的手指在凤阳、庐州、濡须口之间划动,“他现在是戴罪之身,粮草断绝,三面受敌。他想活命,就必须向大司马纳一份足够分量的投名状。”
顾长平抬起头,看着沈廷扬。
“出卖张献忠,就是他唯一的投名状。”
“张献忠是流贼,是朝廷的心腹大患。而他刘良佐,再怎么说,身上还穿着大明的官服。两害相权取其轻。他把张献忠的动向卖给大司马,一来可以证明他对朝廷还有用,二来可以借朝廷的刀,削弱张献忠这个潜在的竞争对手,缓解他北面的压力。”
顾长平的逻辑清晰而冷酷。
“这叫驱虎吞狼。不,这叫引狼入室,然后关门打狗。”
沈廷扬浑浊的眼睛里爆出一团精光。
“说下去。”
“刘良佐送来的,绝不仅仅是一个消息。”顾长平走到舆图前,拿起一根朱砂笔,“他一定还提出了一个让大司马无法拒绝的条件。”
顾长平的笔尖,重重地戳在凤阳的位置。
“他会主动请缨,让他麾下的部队,充当诱饵。”
“他会告诉张献忠,他已经决定反叛朝廷,愿意献出凤阳,与张献忠合兵一处,共取江南。以此为诱饵,将张献忠那准备奇袭濡须口的三万精锐,引诱到我们为他选好的埋骨之地!”
值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赵敬堂看着舆图上那个被朱砂笔圈出的凤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个计策,太毒了。
让一个刚刚死了亲弟弟的叛将,去充当双面间谍,用自己的老巢做赌注,去坑杀另一个实力更强的流寇。
这已经不是在下棋了。
这是在用淬了毒的刀尖跳舞。
“他要什么?”沈廷扬的声音沙哑。
“他要大司马免了他的死罪,承认他‘忍辱负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功臣身份。”顾长平放下笔,“他还要粮草,还要军械。他要借着这次机会,把他失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地拿回来。甚至,吃掉一部分张献忠的溃兵,壮大他自己。”
沈廷扬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个魔鬼的交易。
但对眼下的大明朝来说,这却是一剂救命的猛药。
如果能一举歼灭张献忠的三万精锐,江北的局势将瞬间逆转。
“好一个刘良佐。”老尚书缓缓睁开眼,眼底满是杀伐决断的冷酷,“老夫就陪他赌这一把。”
他转头看向顾长平。
“这个局,是你捅出来的。现在,也该由你,去把它缝上。”
老尚书从怀里掏出一面玄铁令牌,拍在桌上。
“老夫以南直隶兵部尚书之名,命你为兵部赞画。持此令,节制南衙,协同北衙。即刻启程,去凤阳。老夫要你,亲眼盯着刘良佐,把这场戏,给老夫唱得天衣无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