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靖南侯的决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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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齐两万精骑!一柱香后,全营开拔!”黄得功声如洪钟,条理清晰得可怕,“左营五千人,给老子日夜兼程,去把霍山南面的口子焊死!没有老子的将令,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许放张献忠的一个活人退出来!”
“右营和中军一万五千人,偃旗息鼓,走小路,向凤阳外围靠拢!”黄得功冷笑一声,露出森白的牙齿,“等张献忠和刘良佐那三万精锐在凤阳大营啃得两败俱伤了,老子再去给他们收尸!”
“末将得令!”传令兵大声应诺,转身飞奔而出。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整个庐州大营彻底活了过来。
战马嘶鸣,铁甲铿锵。无数火把在黑夜中汇聚成一条条火龙,杀气冲天。
王七站在大帐门口,看着这支倾巢而出、犹如钢铁洪流般的大军,左手残掌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雁翎刀的刀柄。
老卒浑浊的眼里泛起一丝极其罕见的敬畏。
他想起了在金陵乌衣巷的那个下午,顾长平坐在老槐树下,极其耐心地用牛角雕刻着那枚“帅”字棋。
以天下为棋盘,以几万大军为棋子。谈笑间,让一方诸侯心甘情愿地钻进他设好的局里,去当他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这盘棋,彻底活了。
王七没有再多留半刻,转身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他得赶回凤阳,在绞肉机彻底合拢之前,回到那个疯子身边。
……
两日后。凤阳大营。
乌云压顶,空气沉闷得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破抹布,捂在人的口鼻上。
偏院里静得可怕。
沈纪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焦虑野兽,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他一会儿趴在门缝上往外看,一会儿又抬头看看天色。
“总旗爷,这都两天了。”沈纪声音发着颤,额头上全是冷汗,“霍山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刘良佐派出去的斥候一拨接一拨,全都没回来。这大营里虽然还有三万精锐,可要是张献忠的几万主力真打过来,真到了几万人绞肉的地步,刀剑无眼啊……”
顾长平坐在屋檐下的木椅上,双眼微闭。
他今天没有穿便服,而是换上了那身暗红色的飞鱼服。腰间的绣春刀就放在手边,刀柄被擦得一尘不染。
“斥候回不来,说明张献忠的游骑已经把凤阳外围的网撒下了。”顾长平连眼睛都没睁,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盲人摸象,刘良佐现在就是个瞎子。”
“那咱们还不跑?!”沈纪急得直跳脚,“等张献忠的大军一到,这破木栅栏能挡住几下?咱们三十号人,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跑?”顾长平终于睁开眼,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往哪跑?出了这道营门,外面全是流贼的游骑。留在这里,至少刘良佐还得拿我们当护身符。”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其实他也在赌。
赌黄得功的骑兵能比张献忠的步卒更快完成包抄。赌刘良佐手里那三万精锐在绝境下能爆发出困兽犹斗的狠劲,多拖张献忠几个时辰。
这世上没有万无一失的局,所有的算计到了最后,拼的都是人命和运气。
就在这时,顾长平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茶盏里浑浊的茶水,表面突然泛起了一层极其细微的涟漪。
一圈,两圈。
顾长平放下茶盏,弯下腰,将右耳贴在冰凉的青砖地面上。
沈纪愣住了,刚想开口询问,却见顾长平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来了。”顾长平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绣春刀,“挂在腰上。”
沈纪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来了?”
话音未落。
大地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却绵密不绝的震颤。
就像是成千上万面闷鼓,在极远的地平线尽头同时敲响。
震颤顺着泥土,传到脚底,传进骨头缝里。院墙上的灰土开始簌簌往下掉。
那是数万大军狂奔时,马蹄与脚步交织出的死神脚步声。
凤阳大营外,凄厉的示警号角声,骤然撕裂了死寂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