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强弩之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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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献忠的将令一下,城外的鼓声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催命的急鼓,鼓点不再急促,而是沉闷绵长,犹如丧钟。
五万流贼再无阵型可言。这群被逼入绝境的饿狼双眼冒着红光,踩着同袍滑腻的尸首,发疯般扑向凤阳大营的夯土墙。
退无可退。虽说随军带的口粮还能勉强对付两三日,但老巢被端、家小被擒的消息,已如瘟疫般在军中蔓延开来。破不了营,便只有死。
刘良佐将中军大帐里的金银全搬上城头。几十口大箱豁然敞开,白花花的银子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刺目的冷光。
“砍一个流贼脑袋,赏银五两!当场兑现!”刘良佐嘶哑的嗓音在城头回荡。
凤阳守军也杀红了眼。
重赏之下,绝境之中,这群兵痞骨子里的凶性被生生逼出。长枪折了便用刀砍,刀卷刃了便搬石头砸,连石头都摸不着,便合身扑上去,用牙咬,用指甲抠。
墙头墙根,人命贱如草芥。
顾长平立在角楼的阴影中,冷眼旁观这场血肉横飞的厮杀。
暗红的飞鱼服上溅着几点发黑的血斑。他未曾拔刀,这种数万人绞杀的血肉磨盘里,多一把刀少一把刀,翻不起半点水花。
“总旗爷……顶不住了……真顶不住了……”沈纪缩在顾长平腿边,声音抖得像风中的破布。
几十个南衙力士死死堵住角楼梯口,手里的连弩虽上了弦,人却面无人色。这帮平日在金陵街头耀武扬威的锦衣卫,真到了修罗场上,胆气早就散了个干净。
吴伟业瘫在血泥里,翻着白眼,嘴角溢出白沫,已是神志不清。
“闭嘴。”顾长平视线没有离开城外。
他看着流贼攻城的频率。
攻势一波连着一波,看似凶悍,但顾长平还是瞧出了端倪。
流贼攀墙的动作迟缓了,挥刀的架势也变了形。
“他们气泄了。”顾长平突然开口。
沈纪愣住,没听懂。
“猛攻了三个时辰,体力耗损是一回事,更要命的是军心。”顾长平语气平淡,像在算一笔明白账,“老巢被端的消息压不住。知道后路断了,这帮人现在凭的不是血勇,而是绝望。绝望能让人发疯,但气一泄,动作就变形了。”
顾长平转过头,看向不远处正在肉搏的刘良佐。
刘良佐那一身重甲残破不堪,一刀剁翻个爬上来的流贼,自己也跟着踉跄,险些跌倒。
“刘将军!”顾长平扬声。
刘良佐霍然回头,充血的独眼死死剜着顾长平。他提着滴血的鬼头刀,大步跨过地上的尸首,几步抢到角楼下。
“老子的人死了一半了!你那大司马的兵呢?!”刘良佐唾沫星子乱飞,喷在顾长平的官靴上,“再有半个时辰,这城就破了!”
“将军不用等半个时辰。”顾长平指着城外,“你看张献忠的中军。”
刘良佐顺着顾长平的手指看去。
张献忠的那面“张”字大旗,距离城墙已经不足三百步。
“他急了。”顾长平冷笑,“老巢被端,军心浮动。他这是在拿人命硬填。只要攻势一断,这五万人的士气顷刻便散。”
顾长平看着刘良佐:“将军手里,还有三千老营亲兵没动。”
刘良佐眼角一抽。
那是他压箱底的本钱。这三千人皆是跟着他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悍卒,披坚执锐,平日里供养得最足。
“你想让老子把棺材本压上去?”刘良佐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不压上去,将军怕是连棺材都捞不着。”顾长平声音发冷,“发银子,让亲兵营顶上缺口。只要把这波打退,张献忠就再也聚不起下一波了。”
刘良佐死死盯着顾长平,胸口剧烈起伏。
他心里清楚,顾长平说得在理。城外的流贼,已是强弩之末。
“入他娘的!”刘良佐猛地一刀剁在女墙上,震飞几块碎石。
他转过身,扯着破锣嗓子嘶吼:“亲兵营!给老子上!把箱子里的银子全分了!谁退后半步,老子剐了他!”
一直按兵不动的三千亲兵,终于拔出了腰刀。
这批生力军一顶上来,摇摇欲坠的防线生生被稳住了。亲兵们披着重甲,两两结阵,长枪配朴刀,将刚爬上墙头的流贼砍瓜切菜般剁了下去。
城外的攻势,顿时一滞。
张献忠骑在马上,枣红色的脸阴沉得快滴出水来。
他看出了凤阳守军的意图。刘良佐把最后的底牌掀了。
“大王,弟兄们军心散了。”一名偏将浑身是血地跑回来,单膝跪地,“老巢被端的消息传得满营都是,人心惶惶,连刀都挥不动了。再打下去,要哗变了!”
张献忠手里的马鞭攥得死紧。
退?
往哪退?老巢没了,随军那点口粮吃完就是死。退到平原上,等黄得功的骑兵来割麦子吗?
“督战队!”张献忠拔出匕首,眼底满是困兽的凶光,“敢退者杀!预备队全压上去!一炷香内,给老子撞开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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