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主动请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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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在钞库街的青石板上砸出脆响。顾长平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力士。
“去诏狱。”顾长平大步跨进南衙大门,“把吴伟业提出来,弄干净点,带到正堂。”
沈纪抹着汗跟在后头,连连点头:“总旗爷,那老疯子真要来咱们这儿?他一个左都御史,不去应天府,不去兵部,直接往咱们这锦衣卫的泥潭里扎?”
“他要是按套路出牌,就走不到金陵了。”顾长平解下腰间的绣春刀,扔在公案上,“去备茶。粗茶就行。”
不到半个时辰,南衙外街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没有鸣锣开道,只有车轮碾压石板的沉闷声响。
顾长平走出正堂。
那辆连顶棚都削了一半的破马车停在南衙石狮子旁。王道直撑着车辕,一点点挪下车。左腿的血水已经把绯色官服的下摆染成了暗黑。随行的两百个残兵护卫,个个带伤,手按刀柄,把南衙大门堵得死死的。
顾长平走下台阶,微微拱手。
“南衙总旗顾长平,见过钦差大人。”
王道直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盯着顾长平,目光冷硬。
“你就是那个在江北给沈廷扬出主意,炸了刘良佐五百亲兵,又挖了张献忠老巢的顾长平?”王道直嗓音嘶哑,透着股砂纸打磨过的粗粝。
顾长平没接茬,只是侧开身子:“大人舟车劳顿,请入堂用茶。人已经提出来了。”
王道直没再看他,拖着伤腿,一步一瘸地跨过南衙那道高高的门槛。
正堂内,光线昏暗。
吴伟业跪在青砖上。他被沈纪用凉水从头到脚冲了一遍,换了身干净的囚服,头发胡乱挽了个髻。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仓皇与死气,怎么也洗不掉。
听见脚步声,吴伟业猛地抬起头,看清来人是王道直,他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王大人!王大人救我!”吴伟业嚎啕大哭,脑袋在青砖上磕得砰砰作响,“下官冤枉!沈廷扬和镇抚司构陷忠良,屈打成招!求大人明鉴啊!”
王道直停下脚步。他没去扶吴伟业,甚至没多看一眼,径直走到主位的太师椅上坐下。
顾长平立在侧旁,冷眼旁观。
不对劲。
清流御史见江南名士被折磨至此,本该指着鼻子大骂阉党酷吏。可王道直没有。他冷眼看着地上的吴伟业,眼神如死水一潭,毫无悲悯,只有深可见骨的厌恶。
“你冤枉?”王道直端起案上的粗茶,没喝,只拿在手里暖着冰凉的手指,“常平仓外,上千监生冲击军仓,是你指使的?”
吴伟业哭声一滞,随即疯狂摇头:“不是!是钱谦益!是那些江南士绅逼我的!他们拿我全家老小的性命要挟,逼我出面联络刘良佐,逼我煽动监生闹事!王大人,下官是被逼的啊!”
吴伟业哆嗦着从怀里掏出那份早就画了押的供状,双手高高举起:“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钱谦益他们才是主谋!下官只是个被推出来的替死鬼!”
沈纪在旁边看得直咽唾沫。顾长平这半个时辰的手段太毒,这酸儒如今咬起自己人来,简直比疯狗还利索。
王道直看着那份供状,没有接。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堂堂国子监司业,江南士林领袖。”王道直的声音在空荡的正堂里回响,讥诮中透着苍凉,“为了活命,攀咬恩师,出卖同道。大明朝的读书人,脊梁骨就剩这么点东西了。”
吴伟业僵在原地,举着供状的手停在半空,脸色煞白。
“大人……”
“带下去。”王道直睁开眼,语气冷漠,“让他把供状誊抄三份,画押按印。交给应天府、督察院和兵部各存一份。”
沈纪看了顾长平一眼。顾长平微微点头。
两名力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瘫软的吴伟业拖了下去。
正堂里只剩下王道直和顾长平。
王道直把手里的粗茶放在案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正阳门外那一千个流民,是你安排的吧。”王道直看向顾长平,语气笃定。
顾长平没有否认:“大人明鉴。金陵城里的士绅太阔绰,卑职怕他们的烤乳猪迷了大人的眼,所以找了些真正快饿死的人,给大人醒醒神。”
“你胆子很大。”王道直盯着他,“拿流民当棋子,把满朝文武和江南士绅玩弄于股掌之间。沈廷扬用你,是饮鸩止渴。”
“大明朝已经病入膏肓了,大人。”顾长平直视着这位左都御史,“不用猛药,怎么续命?”
王道直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还在渗血的左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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