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断线的风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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冻雨下了一整夜,把金陵城外的三十万流民营浇成了一片烂泥塘。
南衙的临时公房里,火盆里的木炭发出微弱的劈啪声。顾长平坐在案后,手里翻看着昨天的竹筹账册。
棚顶的油布被风刮得哗啦作响,冷风顺着缝隙直往脖子里灌。
帘子猛地被掀开。沈纪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连斗笠都没顾上摘,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脸色比外头的死人还要白。
“总旗爷,兜不住了。”沈纪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壮丁营和草编营那边,也出事了。”
顾长平翻账册的手停住,抬眼看他。
“早上点卯发工具,有两百多个青壮没爬起来。”沈纪抹了一把脸上的冷雨,“一开始底下的弟兄以为是昨天挖护城河累脱了力,拿鞭子去抽。结果翻过来一看,满脖子的红疹,烧得浑身滚烫。草编营那边也有几十个老弱倒了。”
顾长平眼皮一跳。
那批沾了疫病的旧衣服,发放的时候场面混乱,根本不止杂役营的人抢到了。
流民在营地里来回走动,干活、领粥,接触极其频繁。这把火,到底还是蔓延开了。
“把这两百多人单独圈起来。”顾长平语气冷硬,听不出喜怒,“跟杂役营的隔离区一样,外围挖沟,倒生石灰。只给稀粥,不给药。”
“那跟他们睡一个窝棚的那些人呢?”沈纪问。
“单独划一个观察营。干活减半,竹筹照发,连着看三天。只要发热起疹子,立刻扔进隔离区。”
顾长平站起身,抓起挂在椅背上的绣春刀,“去办。谁敢在这个时候瞒报,连同什长、百总一并砍了。”
沈纪打了个哆嗦,领命跑了出去。
公房里重新安静下来。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帘子再次被掀开。
王七带着一身浓重的血腥味和下水道的淤泥臭走了进来。老卒的蓑衣上全是泥浆,左手残掌拎着个血糊糊的布包,随手扔在顾长平的案头上。
“断了。”王七干瘪的嗓音在漏风的棚子里响起,透着股阴冷。
顾长平用刀鞘挑开那个布包。里面是几块散碎的银两,加起来大概五十两,边缘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义庄那个看守,剥了两层皮,全招了。”王七走到火盆边,伸出枯瘦的手烤火,“有个街头泼皮找的他。给了这五十两碎银,让他把两件病死鬼的破棉袄混进送往城外的板车里。”
“人呢?”顾长平看着那些碎银。没钱庄的戳记,也没留下半点能追踪的暗号。
“死了。”王七冷笑一声,“我摸去城南找人,在他常去的赌坊没堵着。最后在秦淮河边的一条臭水沟里捞出来的。
脖子被细铁丝勒断了,骨头都碎了。身上灌了酒,伪装成醉酒溺水。死了至少一天了。”
顾长平用指节敲了敲案面。
江南这帮士绅学乖了。钱谦益的案子让他们吃足了苦头,这次出手,尾巴切得干干净净。
拿钱办事的是死人,中间人也是死人,给的钱更是查无此证的碎银。就算把这五十两碎银拍在王道直面前,也指认不了金陵城里的任何一个豪绅。
“这帮读书人,玩起阴的来,心比咱们黑多了。”
王七收回手,浑浊的老眼盯着顾长平,“没证据,钦差的尚方宝剑就砍不下去。这三十万人,他们是铁了心要弄死。”
“他们要这三十万人死,我偏要让他们活。”顾长平抓起那包碎银,大步走出公房。
中军大帐。
沈廷扬和王道直分坐两旁。大帐内的气压低得能把人碾碎。顾长平将那包带血的碎银放在案上,把线索断了和疫情扩散的事报了上去。
王道直听完,气得一把将手里的茶盏砸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这位左都御史气得浑身发抖,眼底逼出骇人的血丝,“为了保住他们那点家当,连三十万人的命都不顾了!老夫这就带兵进城,把那几个跳得最欢的士绅全抓进诏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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