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祸水东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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钞库街,镇抚司南衙。
沈纪看着院子里堆成小山的几十口红木大箱,腿肚子直转筋。箱盖掀开,白花花的官窑雪花银和黄澄澄的金砖,晃得人睁不开眼。
“总旗爷……这……这全要花出去?”沈纪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发飘。他在锦衣卫混了这么多年,坑蒙拐骗弄来的油水加起来,也不及眼前这堆银子的一角。
“三天之内,一个铜板都不许剩。”顾长平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粗茶,“去城里扫货。生铁、硝石、硫磺、棉布。按市价给钱,谁敢不卖,就按通贼论处。”
沈纪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贪念刚冒头,顾长平冷冰冰的声音就砸了过来。
“这笔钱是大司马盯着的军饷。”顾长平放下茶碗,瞥了沈纪一眼,“谁敢在这上面伸手漂没一两银子,我就把他剥皮揎草,挂在正阳门上风干。”
沈纪浑身一激灵,那点贪念瞬间被恐惧碾得粉碎,赶紧跪下磕头:“总旗爷放心!借卑职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这救命钱!卑职这就带人去办!”
王七从阴影里走出来,左手残掌按着刀柄:“总旗爷,三十万两不是小数目。这么大张旗鼓地买,城里的商贾肯定会往上报,江南那帮士绅马上就会知道咱们在掏空底库。”
“我要的就是他们知道。”顾长平站起身,理了理飞鱼服的袖口,“他们知道了,才会觉得沈廷扬怕了,才会满心欢喜地等着京城来使给他们做主。”
接下来的三天,金陵城彻底疯了。
南衙五十名力士,加上江防大营调来的一千甲士,推着几百辆独轮车,拉着成箱的现银,像蝗虫一样扫荡了金陵内外的商铺。
打铁的铁匠铺被整条街包下,所有的生铁锭被强行买走;布庄里的棉布连库底子都被搬空;药铺、粮行、杂货铺,只要是军中能用的物资,锦衣卫放下银子就拉车。
商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现银砸得晕头转向。他们本以为锦衣卫又要明抢,结果人家不仅给钱,给的还是成色十足的官银。
整个金陵城的物价在三天内翻了一番。江防大营的库房里,生铁、火药、布匹堆积如山。三万甲士领到了足额的双饷,城外三十万流民屯田营的青壮,每人手里多了一块沉甸甸的碎银。
钱花光了。
江防大营的底库,干净得连老鼠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
……
城东,废弃冰窖。
油灯的光芒依旧昏暗。胖子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一张刚送来的字条,脸上的肥肉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花光了!沈廷扬把那几十万两银子全砸进街市了!”胖子压抑不住狂喜,“他买空了金陵城的生铁和棉布,还给江防大营发了双饷!”
中年人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石桌上:“沈老狗这是心虚了!他知道京城要派人来催饷,想赶在钦差到之前把钱变成死物,来个死无对证!”
角落里,干瘦老者缓缓睁开眼,阴恻恻地盯着灯火。
“蠢货。”老者冷笑一声,“他以为把银子换成破铜烂铁,皇上就能放过他?京城要的是真金白银去救开封,不是他江防大营的几把破刀。”
老者拄着拐杖站起身,走到石桌前。
“司礼监的催饷太监已经在路上了。等太监一到,要钱没有,那就是欺君。沈廷扬这是在给自己挖坟。”老者声音嘶哑,“告诉天使一到,咱们就去告御状。这回,我要让他沈廷扬和顾长平,死无葬身之地。”
冰窖里的几个人互相对视,难掩激动。他们失去了地,失去了钱,但只要京城的太监一到,这盘死局就能彻底翻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