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凤阳的饿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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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阳城外。
正午的日头毒得能把黄土烤裂。官道两侧的几处村落,只剩下几根烧焦的房梁斜指着天。
没等刘良佐去下令坚壁清野,左良玉的溃兵就已经替他把活干完了。
十几万溃兵南下,像漫山遍野的蝗虫。没跑去庐州的,一大半散在了江淮腹地,还有个一两万人,游荡到了凤阳地界。
村里的百姓早被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地里的青苗被连根拔起,水井里塞满了被扒光衣服的死尸。
如今这片荒野上,只有成百上千饿得打晃的溃兵,像野狗一样在废墟里刨食。
凤阳城门包着铁皮,紧紧闭着。城头女墙后,架着十几门黑黝黝的佛朗机炮,炮口死死指着城外。
一队两百人的凤阳老营骑兵突然从侧门杀出。没有号角,没有军令。战马直接撞进城外聚集的溃兵堆里。
老营兵手起刀落,砍瓜切菜般剁了几十个脑袋。溃兵们吓得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往远处逃散。
骑兵没追,用长矛挑着几十颗血淋淋的人头,挂在城墙根下的木桩子上,随后掉转马头回城。沉重的城门再次合拢,将死亡与饥饿死死隔绝在外。
凤阳中军大帐内,闷热难当。
刘良佐赤着上身,胸口那道贯穿的刀疤随着呼吸起伏。他手里拿着一块干硬的粗面饼子,用力撕下一块,在嘴里嚼得嘎吱作响。四十多岁的年纪,满脸横肉,一双眼睛透着常年在死人堆里打滚熬出来的凶光。
义子刘福掀开帐帘走进来,身上带着股门外的热浪。
“大帅,城外的溃兵退到了五里外。”刘福抱拳,声音干涩,“这帮人跟附骨之疽似的,天天来城下转悠。周遭十几个村子,活人死人全被他们吃绝了。再这么下去,凤阳外围连根草都剩不下。”
“吃绝了才好。”刘良佐咽下粗面饼子,灌了口凉水,“那帮泥腿子活着也是浪费粮食,死绝了,刚好给凤阳当一道护城河。城外越惨,那帮溃兵越没力气攻城。”
刘福点点头。大帅从来不在乎百姓死活,这在凤阳大营是铁律。
“让你派去庐州打探的人,回来了没?”刘良佐把粗瓷碗重重拍在桌上,抹了把嘴。
“刚回来。”刘福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好的密信,递了过去,“庐州那边的动静,大得吓人。”
刘良佐没接密信,下巴微抬,示意刘福直接说。
“顾长平在庐州城外,把左良玉的五万溃兵给生生摁住了。”刘福咽了口唾沫,眼底透着掩饰不住的惧意,“先是四面城墙架着火炮和连弩洗地,逼着那几万溃兵互相砍杀。等杀破了胆,顾长平又放粥,硬是用一口吃的,把剩下那四万多溃兵全变成了屯田的苦力。”
刘良佐嚼着面饼的动作停住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五万溃兵。这不是五万头猪。左良玉的人就算再烂,手里也有真刀真枪。顾长平不但没被冲垮,反而把这五万人吃下去了?
“他哪来这么大的兵力?”刘良佐冷声问。
“大帅忘了,顾长平从金陵带了江防大营的三万铁甲。”刘福答道,“探子回报,庐州城外十里连营,城墙上全是穿着鸳鸯战袄的正规军。那五万溃兵被缴了兵器,四面全是江防大营的人盯着,敢动一下就是死。”
刘良佐深吸了一口气。
上次野渡口那场狗咬狗,他派去的一万多降卒被江面上的火炮轰成了肉泥。从那以后,他就断定沈廷扬把金陵的家底全搬过了江,死死守在庐州。
现在看来,这三万铁甲不仅挡住了张献忠,连左良玉的溃兵也一并吞了。
“娘的,沈廷扬这老匹夫。”刘良佐骂了一句,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他之前为了活命,低头向江防大营要饭。顾长平倒也痛快,按月给凤阳拨三千石陈米。三千石。就这点粮食,掺着粗糠和树皮,堪堪够他手里这一万两千老营兵饿不死。这分明是把他刘良佐当成了一条拴在凤阳城下的看门狗。
就算他现在豁出去想趁金陵空虚南下,庐州城的江防大营也会立刻抄了他的后路把他摁死在江北。
“大帅,探子还带回来一个要命的消息。”刘福压低声音,凑近了两步,“是从金陵那边传来的。”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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