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主动出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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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传章炭笔刷刷在白纸上列算式，嘴里小声嘀咕着数字。

不到半炷香，他抬起头。

“两万战兵从庐州出发到安庆，水路三天。按操典定额，每人日耗粮两斤，加上骡马豆料和火药弹药，十天的补给需要粮食两千四百石。”

“如果算上梅雨季损耗和火药受潮的折损，备足十五天的量，需要三千六百石。漕船运力够用，但需要征调纤夫五百人。”

朱徽婠扫了一眼他的算式，点头确认。

顾长平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被动防御永远处于被动。白旺不会给我们从容布防的时间。”

顾长平拿起桌上的木棍，重重点在安庆和池州之间，“所以这一次，不守了。集中兵力，主动出击。”

签押房里的气氛骤然绷紧。

“全军在安庆集结，走水路直扑九江。在白旺站稳脚跟之前，把战线推到他的家门口。”

顾长平木棍在舆图上划出一条弧线，从安庆沿着长江一路向西，落在九江城外的庐山北麓。

“九江城东有一片丘陵，背靠鄱阳湖口，地形狭窄。白旺的重甲骑兵展不开，步兵要仰攻，火枪营在坡上摆开线列，就能把冲锋队伍一层层削掉。”

“我们抢在白旺的主力合拢之前占住这片地，他就得拿人命来填。”

王七在门框边开口：“两万人对七万人，兵力差太大。就算抢了九江外围的地利，白旺不跟你在城外死磕，分兵走水路绕过九江直接东下怎么办？”

“所以水师是关键。”

顾长平木棍点向孙宁安，“四艘战船装着开花炮，封锁九江到湖口的江面。白旺的船全是从武昌缴获的漕船和民船，吃水深、转向慢。”

“我们的战船装了佛朗机炮，在江面上打沉他十艘八艘，他的水路就断了。九江扼着长江和鄱阳湖的交汇口，卡死这个点，白旺往东一步都迈不出去。”

孙宁安半截断指的左手从背后抽出来，搓了搓下巴：“江面封锁没问题，湖口那段水道窄，比在安庆堵江容易得多。但四艘战船要是分开守两头，火力就薄了。白旺如果分兵，一部分走陆路一部分走水路，我顾不过来。”

“所以你不是一个人干。”

顾长平看向周成，“第三师残部三千人，配合水师守九江城。你不用出城野战，就守城墙。白旺要打九江，补给线和退路全在长江上。”

“只要水师卡住湖口江面，城墙顶住攻城，我在城外用火枪营和两个团的兵力打他的侧翼。安庆留一个团做后方转运，粮草弹药从庐州经安庆走水路接济前线。”

顾长平把木棍插在舆图上九江的位置，转身看着满屋子的人。

“白旺打了三个月的武昌，老营兵的体力和士气都在透支。他刚拿下武昌，后勤还在从襄阳往前搬。我们这时候杀到九江，等于把刀架在他新占地盘的咽喉上。”

“他不来打，九江就成了我们伸进湖广的钉子；他来打，就得把主力从武昌拉出来，后勤线拉长三百里，补给跟不上。”

朱徽婠合上册子，看着顾长平：“两万人打七万人，还是主动把战线往西推了三百里。就算有地利和火器优势，白旺不是袁宗第，他在武昌打了三个月的攻坚战，啃硬骨头是老手。我们孤军深入，后勤全靠水路一条线，万一江面被截断——”

“我没打算全歼他。”

顾长平坐回太师椅，端起凉透的茶碗喝了一口，“打疼他就够了。让他知道九江这块骨头啃不动，白旺就必须把重兵调过来跟我们对峙。他的兵力钉在九江，就没有余力往东扫越过大别山。”

“他敢分兵去打别的地方，我就敢集中全部兵力端他的武昌。拖住他，左良玉和那些散兵游勇就翻不起浪。主动出击，把战场选在九江，好过等他打到安庆城下再被动接招。”

郑森站在学员队伍前头，嘴唇动了动。

“有话就说。”

顾长平没抬眼。

“潼关。”

郑森的声音沉稳，“孙传庭被逼出关的消息如果属实，十万秦军打向襄阳，李自成不可能坐视不理。白旺在长江上打得再顺，一旦老巢告急，李自成必然下令回援。”

顾长平手指停在茶碗边沿。

“你的意思是，不用打，等孙传庭替我们分担压力？”

郑森摇头：“孙传庭的秦军缺粮少械，学生不看好他能打到襄阳。但只要他出了关，李自成就必须分兵应对。白旺在长江上能投入的兵力，会因此减少。”

顾长平看了他一眼。

“时间差。”

郑森继续说，“孙传庭出关到兵临襄阳，快则半月慢则一月。这段时间里，如果我们已经抢占了九江外围的有利地形，白旺既要应付正面的压力，又要担心后方襄阳的安全。两头顾不上，他就得停下来。我们在九江站住脚，等于提前把刀架好了。孙传庭一出关，这把刀就能趁势往前多捅半寸。”

顾长平放下茶碗。

“算得不错。”

他站起身，拍了拍郑森的肩膀，“回去收拾东西。参谋部五个人，全跟我去安庆集结，然后直扑九江。”

郑森领命，带着四个学员鱼贯退出。

签押房空了下来。

顾长平走到窗前，推开木窗。

夜风裹着庐州城外麦茬地的干燥气味涌进来。

远处城西军工厂的方向，铁锤敲击砧板的声响昼夜不歇。

车床的转轴声混在风里，像一头永不停歇的铁兽在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