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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古槐封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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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旁人聊起鬼神之说,我总一笑置之,只当是老一辈用来哄孩子的闲话。可经历过那年秋日的怪事,再有人问起,我便只会低头抽烟,半句也答不上来。有些事物,不见便无从畏惧,一旦亲眼撞见,那画面就如同烙铁烙在心口,永生难忘。

石头沟夹在两道黄土梁之间,全村不过三十几户人家。村子历史久远,村东头的老槐树已有三百余年树龄,树干粗壮,需三个成年人联手才能合抱,繁茂的树冠遮天蔽日。树下搭着一座简易石龛,里面立着一尊石像,经年风吹雨淋,样貌早已模糊,只剩人形轮廓。

村里世代流传着诸多规矩:逢年过节必要来此焚香烧纸;新生儿的胎盘要埋在槐树根系旁;家中有人离世,出殡队伍必须绕着槐树正转三圈、倒转三圈。代代相传的习俗,没人能说清缘由,却无人敢违背。老人们常告诫后辈:槐树底下埋着东西,万万动不得,一旦招惹,全村都要遭殃。

这话我从小听到大,只当是老生常谈,从未放在心上。变故,就发生在那年白露过后。

九月金秋,地里玉米灌浆、谷子成熟,一派丰收景象。一日晌午,一辆白色面包车驶进村子,停在村口打谷场。车上下来四人,领头的刘经理戴着金丝眼镜,谈吐斯文,自称是县里民俗文化公司的负责人,打算将老槐树开发成旅游景点,带动村里增收。

村干部老孙头被他描绘的前景说动,对方承诺只清理周边杂草、铺设石板路、装点彩灯,绝不会损伤树木本体。一番商谈后,老孙头当场签下合同,约定三日后动工。

消息传开,村里老人全都急了。我三爷拄着拐杖冲到老孙头家门口,气得吹胡子瞪眼,怒斥他背弃祖训。“那槐树底下是镇煞的物件,动了要闯大祸!”老孙头却认定这是封建迷信,两人争执许久,不欢而散。我心里虽偏向老人,可合同已签,一介村民也无力阻拦。父亲只是长叹一声,任由事态发展。

三日之后,施工队如约而至,器械、工人一应俱全。槐树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唯有几位老者远远伫立,面色凝重。工人们先清理杂草,再顺着树根挖土准备铺地基。挖了约莫半个时辰,铁锹撞上硬物,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众人连忙清理泥土,一块三尺见方的青石板显露出来。石板表面布满凿刻的纹路,被清水冲刷后,密密麻麻的符咒清晰可见,正中央是一个古朴的篆体“封”字。工头只当是寻常旧石板,吩咐工人用撬棍将其撬开一探究竟。

撬棍刚卡进缝隙发力,头顶突然传来轰然巨响。老槐树一根大腿粗细的主枝毫无征兆地从中断裂,断口木茬惨白,宛若骨折的筋骨。枝干摇晃数下,重重坠落,恰好砸中手握撬棍的工人。

现场瞬间乱作一团。众人慌忙移开断枝救人,那工人已然昏迷,手臂弯折变形,白骨刺破皮肉,鲜血直流。工头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带人将伤者送往镇上卫生院,施工就此中断。老孙头站在原地,脸色惨白,一言不发。三爷远远望着,摇头叹息,转身离去。

当晚,老孙头来我家借酒消愁。两杯白酒下肚,他反复念叨槐树怪事,满心懊悔。父亲默默陪酒,直至深夜。

那一晚,我彻夜难眠。夜半时分,地底传来沉闷的击鼓声响,“咚、咚、咚”节奏缓慢,每一声都带着轻微震颤,连床板都随之晃动。我推醒妻子,她却浑然不觉,只说我胡思乱想。我强行宽慰自己,是白日见闻扰了心神,可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次日清晨,巷口聚满了村民。隔壁张婶一脸惊惧地讲述,她丈夫深夜起夜,发现槐树旁的青石板四周不断渗水。连日无雨,黄泥色的浊水从地下汩汩冒出,带着浓重铁锈腥气。鞋底沾到的泥水之中,还混杂着细碎的骨渣与亮片。

我快步赶到现场,眼前景象令人头皮发麻。大片黄浊积水围在石板四周,水面浮着油光,气味酸腐难闻。那根遗落的撬棍上,竟结了一层薄白霜。时值秋老虎肆虐,日间穿短袖尚且燥热,九月的天气,绝无结霜的道理。

老孙头又怕又慌,一边通知派出所,一边通过广播警示全村,严禁任何人靠近老槐树。

白日尚且平静,可午后天色愈发诡异。太阳泛着昏黄,光线黯淡无力,天空变成灰蒙蒙的暗蓝色,不见一片云朵。临近傍晚,石板下的渗水越来越汹涌,如同泉眼翻涌。浑黄水流顺着沟渠蔓延,沟内的青蛙、泥鳅没多久便全部翻肚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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