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人皮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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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说他那天下了喇叭窑,斜坡大概有三四十米深,到底以后是一个圆形的地窖,面积有一间屋子那么大。地窖的墙壁上全是小洞,一个一个的,排列得很整齐,像是人工凿出来的,每个洞都只有拳头大小。手电筒扫过去的时候,他发现那些小洞里都塞着东西——是头发。每一个洞里都塞着一团头发,黑色的,长长的,像是女人的头发,不知道是多少年前塞进去的,已经干枯发脆了,但头发丝上还缠着红头绳,颜色早就褪成了暗褐色。
老头说他在墙上的洞里翻了一阵,想找找有没有铜钱之类的值钱东西。翻了大概十几个洞,每个洞里都是头发,别的什么都没有。他正准备放弃的时候,手电筒的光扫到了地窖最里面的角落,他看见角落里蹲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他,蹲在地上,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衣服,看不清楚是男是女。老头吓了一跳,喊了一声,那个人没反应。他用手电筒照过去仔细看,发现那个人后脑勺上光秃秃的——没有头发,头皮是青灰色的,皱巴巴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剥掉了一层。那个人慢慢地把头转过来,脸也是青灰色的,五官模糊不清,但老头看清了一件事——她的眼眶是空的,耳朵也是两个黑窟窿,嘴巴张着,里面也是黑的,像一个被掏空了的人形皮囊。
然后那个人形的东西动了。它从墙角站起来,朝着老头走了一步。老头发疯一样地往上爬,手电筒都扔了。他往上爬的时候感觉脚踝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冰冰凉凉的,像是好几根手指。他不敢往下看,拼了命地爬出了洞口。
老头说他在窑底看到的那具人形皮囊,跟他年轻时候听说过的一件事能对上号。他老家那边有个传说,说早年间有一种酷刑,是把活人的头皮割开,往里面灌水银。水银会把皮和肉分开,人疼得满地打滚,最后整张人皮会从身上脱落下来,活生生地剥出一具完整的皮囊。这种酷刑是用来惩罚不守妇道的女人的,剥下来的皮塞满稻草挂在城门口示众,剩下的身子扔到荒郊野外。
喇叭窑里那个东西,可能就是当年被扔进去的。
发小他爹跟村干部商量了一下,第二天带了几个人去喇叭窑那边看了看。他们掀开石板,用手电筒往下照了照,发现老头说的那个地窖确实存在,但是已经塌了。不是最近塌的,看土壁上的痕迹像是塌了很多年了,地窖的大部分空间都被塌下来的土方填满了,只剩下洞口往下十来米的空间。也就是说,老头声称自己下到地窖底部、看到墙上的小洞和角落里的东西,根本是不可能的——地窖早就被土填平了,根本进不去人。
那么这个老头到底在喇叭窑里看到了什么?
发小他爹和村干部们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他们又把石板盖了回去,还在上面多加了两块大石头,用铁丝把石磨和石板捆在了一起。村干部通知全村的人,喇叭窑那边是地质灾害隐患点,
发小说这件事在他们村就算压下去了,几乎没人再提过。但他后来听他妈无意中说漏了嘴,才知道他爹他们当天在喇叭窑口还发现了一样东西——那个收破烂老头扔下的手电筒,掉在洞口往下大概七八米的位置,还在亮着。手电筒狠狠地抓了一把,从手电筒的位置一直延伸到洞口,抓痕拖了将近两米长,指甲断在土壁里,断口是新的。
他爹把那截指甲挖出来看了看,颜色不对,不是人的指甲。人的指甲是半透明的,对着光能看见指甲盖颜色,掰都掰不动,硬得跟铁一样。
他爹把那截指甲用打火机烧了。烧的时候冒的烟是绿色的,味道像是烧塑料,呛得人睁不开眼。
那个收破烂的老头后来怎么样了,发小也不太清楚。只听说老头的状态很不好,被送回了原籍,没过多久就死了。死之前一直在说胡话,翻来覆去就一句:“头发还给我。”他家里人觉得他是在说梦话,没当回事。给他换寿衣的时候,发现他的后脑勺上有一块地方秃了,大概一个手掌那么大,头皮是光滑的,没有毛囊,像是那里的头发被人连根拔掉了一样。
发小讲完这个故事以后,跟我说了一句话,让我至今想起来还浑身不舒服。他说:“你知道吗,我后来查过资料,没找到任何关于喇叭窑的记载。但是我在县文化馆一个老档案员那里打听到一件事——窑头村以前不叫窑头村,叫‘人皮窑’。后来改的名字,因为那个名字太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