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红围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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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是我在山西跑业务的时候,一个客户老刘在酒桌上讲的。老刘五十来岁,干了一辈子建材生意,是个实在人,平时从来不信鬼神,但那天他喝了小半斤汾酒,忽然沉默了半天,然后跟我们一桌人说:“我跟你们讲个事,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这是我亲眼看见的。”
老刘年轻的时候在老家县城的化肥厂上班,三班倒,经常要值夜班。化肥厂在县城最西边,再往外走就是一片乱葬岗,解放前枪毙犯人都在那边,当地人叫“西岗”。厂里的老工人私底下都说西岗那地方不干净,值夜班的时候尽量别往西边走,但年轻人嘛,都不当回事。
那年冬天特别冷,腊月里下了一场大雪,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脖子。老刘那会儿刚结婚,老婆怀着孕,预产期就在正月。腊月二十三那天晚上,轮到老刘值夜班。临走前他老婆挺着大肚子给他装了一饭盒饺子,说今天小年呢,带到厂里热热吃。老刘亲了她一口,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半夜大概一点多的时候,老刘坐在值班室里打盹,忽然听见外面有人敲门。他以为是门卫老赵来串门,站起来去开门,门一开,冷风裹着雪花呼地灌进来,门外站着的是他小姨子。
他小姨子叫秀兰,比他老婆小三岁,那年刚二十出头,在县医院当护士。秀兰穿着一件红棉袄,头发上落了一层雪,脸冻得通红,站在门口直跺脚。老刘愣了一下,说:“秀兰?这大半夜的你跑这儿来干啥?”
秀兰说:“姐夫,我姐要生了,送医院了,你赶紧跟我走。”
老刘一听就急了,披上棉大衣就跟着秀兰往外跑。走到厂门口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秀兰怎么来的?这么大的雪,路上连个车辙印都没有。他回头看了一眼,雪地上只有他自己的脚印,秀兰走过的地方一个脚印都没留下。
他心里咯噔一下,脚步就慢了。秀兰走在前面,看他没跟上来,回过头催他:“姐夫你快点,我姐等着呢。”路灯照在她脸上,老刘说不上哪里不对,就觉得她的脸白得不太正常,嘴唇红得发紫,像是涂了口红,但他明明记得秀兰从来不化妆。
他还是跟着走了。出了厂门往东是去县城的路,往西是西岗。秀兰走到岔路口,毫不犹豫地拐上了往西的那条路。老刘在后面喊:“秀兰,走错了,医院在东边。”秀兰头也不回,说:“没走错,抄近道,这边快。”
老刘站在路口犹豫了几秒钟。往西的路他走过,两边全是荒地,雪盖了一切,白茫茫的一片,连个参照物都没有。那条路确实能通到县医院后门,但要从西岗边上绕过去,平时白天都很少有人走,更别说大半夜了。他正犹豫着,秀兰已经走出去一截了,背影在雪地里越来越小,红色的棉袄在白色的雪地里格外扎眼。
他咬了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雪地里,风呜呜地吹,吹得人睁不开眼睛。老刘低着头顶着风走,走着走着,他忽然发现脚下踩到的东西不太对——不是泥土的触感,是软的,像是踩在什么肉上面。他低头一看,雪地里露出半截黑乎乎的东西,借着月光仔细辨认,是一条野狗的尸体,肚子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内脏流了一地,冻成了冰疙瘩。
他没在意,继续走。又走了几步,又踩到一个。这回是一只猫,死法跟那条狗一模一样。然后他抬头往四周一看——雪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好些死掉的动物,有狗有猫,还有几只认不出是什么的东西,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肚子开始撕开的,肠子拖在外面,血把周围的雪染成了深褐色。
老刘这时候已经觉得不对了,喊了一声:“秀兰,你等一下!”秀兰停住了,转过身看着他。雪花在她周围打着旋,她的红棉袄在风里一鼓一鼓的,衬得她整个人像是一盏在雪夜里飘着的红灯笼。
她说:“姐夫,快到了,就在前面那个院子。”
老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西岗那片荒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栋房子。那房子不是砖房也不是土坯房,黑漆漆的,像是一栋老式的木楼,孤零零地立在雪地里。他敢肯定那片地方从来没有房子,因为他在化肥厂上了三年班,西岗这边他少说也路过几十回了,那里就是一片乱葬岗,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栋房子,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起来。那房子没有灯光,但所有的窗户都是亮着的——不是亮着灯的那种亮,是窗户本身在发光,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燃烧,把窗户纸映得红通通的,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出来,在雪地上投下一道道暗红色的光斑。
他说他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不是房子,那是个什么东西蹲在那里,把嘴张开了,窗户是它的牙缝。
他一把拽住秀兰的胳膊,说:“走,回去。”拽上去的那一刻他感觉不对劲——秀兰的胳膊是硬的,冷得像是握了一块冰,隔着棉袄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那不是活人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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