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烧纸路口(1/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这个故事是我在河南商丘听来的。我有个大学同学老家是商丘睢县的,姓郑,结婚早,他儿子满月的时候我去喝喜酒,酒桌上坐了一桌子他家的亲戚。坐在我旁边的是他三叔,五十多岁,在睢县开了个电动车修理铺,人很健谈,几杯酒下肚以后什么奇闻怪事都往外倒。其中有一件事他讲的时候把整桌人都讲安静了,筷子搁在碗上没人动,连上菜的服务员都站在旁边听入了神。
老郑的三叔年轻时在商丘市里跑过好几年出租车。那是九几年的事,商丘街上还没有现在这么多私家车,出租车生意还不错,尤其是夜班,从火车站拉一趟去大,身体也好,专门跑夜班,什么稀奇古怪的乘客都拉过。他说开夜班出租的师傅多少都遇到过一些邪门的事,有的半夜拉到的人到了目的地就消失了,有的明明看见路边有人招手,停了车却没有人,但他碰上的那件事,比这些都要邪得多。
那天是农历七月十五,三叔记得特别清楚。他本来不想出车的,七月十五是中元节,商丘人叫“鬼节气”,老辈人都说这天晚上阴气重,没事别在外面瞎转。但那天傍晚他接到一个老客户的电话,说要从商丘去虞城,给的价格很好。他心想虞城不远,走国道半个小时就到了,来回也就一个钟头,不耽误什么事。他把客人送到虞城回来的时候大概是晚上九点多,国道上车不多,他开了车窗抽烟,收音机里放的是豫剧《穆桂英挂帅》。开到商丘和虞城交界的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远远看见路边站着一个人,在朝他挥手。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袖衣服,路灯照着看不出是黑色还是深蓝色,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半边脸。三叔把车速放慢了,靠边停在她跟前。那个女人拉开车门坐到后座上,声音很轻地说了一个地名。三叔听了好几遍才听清楚——她说的是“双八镇”。双八镇在商丘北边,离当时他们所在的十字路口大概有二十多公里,不算近。三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后座上光线很暗,看不清五官,只看见她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规矩。
三叔说当时他闻到车里有股味道,不是香味也不是臭味,而是一种凉丝丝的味道,像是深秋早晨打了霜的草叶子,又像是冬天晾在外面的床单结冰之后散发的那种冷气。他觉得这味道怪怪的,但也没多想,开了计价器就往双八镇方向走。一路上那个女人一句话都没说,安安静静地坐在后座,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三叔开了大概十来分钟,到了一个收费站,停车缴费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这么晚了去双八镇走亲戚啊?”后座没有回应。他以为她没听见,缴费以后又开了一段,到了双八镇路口,他问:“具体到镇里哪个位置?”后座还是没有回应。
三叔抬头看后视镜——后座是空的。没有人。他的出租车后排座椅上什么都没有,安全带扣得好好的,座椅皮面上连个坐过的褶子都没有。他踩了刹车,把车停在路边,打开车顶灯把后座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后座是空的,脚垫上没有泥印,车门也关得好好的。但刚才他明明在十字路口拉了一个女人,看着她上的车,亲耳听见她说的“双八镇”,还闻到了那股凉丝丝的味道。他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压了压惊,心里骂了一句,掉头往商丘开。
回商丘的路上他又经过那个十字路口,路口空荡荡的,没有人拦车,只有一盏坏了一半的路灯一明一灭地闪着。第二天他把这事跟他一个同样跑出租的哥们老刘说了。老刘听完以后没笑他,反而问他那个女人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三叔想了想说是深色的,可能是黑的也可能是深蓝的,路灯太暗看不太清。老刘又问是哪个十字路口,三叔说了位置。老刘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老刘说,那个十字路口在商丘跑出租的圈子里有个外号,叫“烧纸路口”。因为每年七月十五和清明节前后,都有人半夜在那个路口烧纸钱,烧给那些在交通事故里死在那个路口的人。三年前的一个七月十五晚上,就在那个路口,一辆从虞城方向开过来的大货车闯了红灯,撞上了一辆横穿路口的电动车。电动车上坐着一家三口——一个年轻女人带着她五岁的女儿和三岁的儿子。三个人当场全没了,女人被撞飞出去十几米,两个孩子被压在货车底下,救援的人把货车抬起来的时候,两个孩子已经面目全非了。事故处理完了,路口重新画了斑马线,装了新的红绿灯,但附近的村民都说,每年到了七月十五那天晚上,偶尔会有人在那个路口看见一个女人站在路边,一只手牵着一个小孩,怀里还抱着一个。有人说那个女人会拦车,说她要去双八镇——双八镇是她娘家,她那天晚上是骑车带孩子回娘家的,但她永远到不了了。
老刘说,商丘跑夜班的司机都知道那个路口邪门,七月十五那天宁肯绕路也不走那边。三叔不知道这个事,他平时跑白班多,那天是临时替一个同事的班才跑夜班的,结果就碰上了。三叔说他后来每次经过那个路口都会放慢速度,看看路边有没有人拦车,但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女的。倒是有一年七月十五的晚上,他开车从那个路口过,看见路口的地上有一堆刚烧完的纸钱,纸灰还是热的,风一吹火星子直飘。纸灰旁边放着一朵白纸扎的小花,用一块石头压着,石头皱巴巴的,像是从兜里掏出来的时候攥了很久。
他把车停在路边,下车朝那堆纸灰鞠了个躬,一路放空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