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借命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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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撒腿就跑回了家。

第二天，何老三下葬了。廖先生主持的，简简单单，没请道士也没做法事。下葬的时候，他把那盏罩黑布的灯放在了棺材盖上，然后让人盖土。土埋到一半，他把黑布抽了出来。棺材入了土，那盏灯就跟着埋在了底下。

回来的路上，我问奶奶：“那灯是干什么的？”

奶奶沉默了半天，才开口：“那是借命灯。人生下来，命里就带着一盏灯。死了灯就灭。但有些人不甘心，想多留几天，就找廖先生借命。”

“借命？跟谁借？”

“跟底下的人借。”奶奶的声音压得很低，“廖先生会找那些刚死不久、命还没走远的魂，跟他们商量，把剩下的阳寿借一点给要死的人。借到了，灯就能多亮几天。这几天里，那个人就能把没交代的事交代完，把没见的人见了。”

我想起何老三。他走之前，他远嫁外地的妹妹赶回来了，守在他床前哭了一场。他大儿子本来在广东打工，也连夜坐火车回来了，见了最后一面。何老三走的时候，一家人都在跟前。

“那灯灭了之后呢？”我又问。

奶奶说：“灯灭了，命就还回去了。借来的东西，总要还的。”

那年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廖先生又来了一趟村里。这次是去村西头的赵家。赵家老太太七十多岁，瘫在床上好几年了，大夫说熬不过秋天。赵家儿子托人找的廖先生。

廖先生到了赵家，看了老太太一眼，摇头说：“这个借不了。”

赵家儿子问为什么。廖先生说：“你妈命里没灯了。灯芯烧完了，借也没用。”

赵家儿子跪在地上求他。廖先生想了想，说：“只有一个法子。拿你自己的命换。”

赵家儿子愣了。

廖先生说：“你愿意折五年阳寿给你妈，我就有办法让她多撑一个月。但你自己想清楚，这五年是从你自己灯里抽的。抽了，你这辈子就少活五年。”

赵家儿子没犹豫，当场就点了头。

廖先生当晚在赵家做了法事。他把那盏灯点在了老太太床头，然后让赵家儿子把手按在灯碗上。灯芯烧着烧着，火苗突然往赵家儿子的方向偏了一下，像是在吸他指尖上的什么东西。赵家儿子的脸白了一瞬，整个人晃了晃，但手没松开。

那盏灯亮了整整一个月。老太太清醒了，能说话了，把几个子女挨个叫到跟前说了话，把身后事交代得清清楚楚。一个月后的那天晚上，灯自己灭了。

老太太走了。赵家儿子在葬礼上跪了三天，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鬓角多了不少白发。后来我听说他四十岁那年得了一场重病，差点没挺过去。村里人都说，那就是当年借出去的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