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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还魂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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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老人说,横死的人若怨气不散,坟头会长出一种血红的草。

拔掉它,死者就会找替身复活。

我不信邪,拔了。

当晚,我听见床底传来沙哑的询问:

“我草呢?”

我们那地儿叫柳树屯,早年间村口真有一棵歪脖子老柳树,后来枯死了,也没人敢砍,就那么黑黢黢地戳在那儿,像个驼背的老鬼。屯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土里刨食,日子过得紧巴,也就格外信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打小我就听我奶念叨,说横死的人——上吊、投河、喝药的,怨气结在尸身上散不掉,埋进土里,坟头就会长出一种草来,血红血红的,叶子尖上像凝着血珠子,叫“还魂草”。谁要是手贱拔了它,那死鬼就能顺着那口气儿找回阳间,找个替身,自己好去投胎。

我奶说这话的时候,总是压着嗓子,眼睛警惕地瞟着窗外,好像那东西就藏在院子的阴影里。我那时候小,听了只觉得后背发凉,尿意频繁,但心里终究是半信半疑的。屯子里老一辈的都这么说,可谁也没真见过那草,更没人试过拔了会怎样。日子一久,这说法就跟村口那棵枯柳树一样,成了个唬人的摆设。

去年秋天,屯子里出了事。赵家的小子,赵大强,在镇上的小煤窑里出了事故,据说巷道塌了,人刨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血肉模糊的,才三十出头。他媳妇带着个四五岁的丫头,哭得死去活来。赵家就这一个独苗,老两口白发人送黑发人,更是塌了天。村里人都叹命苦,帮忙张罗着把后事办了。赵大强是横死,按规矩不能进祖坟,就埋在了村西那片乱葬岗子边上,挨着一片稀疏的杨树林。

我那时在镇上一家小饭馆帮厨,周末才回村。赵大强下葬后没几天,我回来看我奶。路过村西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心里就想起我奶说的那“还魂草”的事儿来。按说赵大强刚埋下去没几天,就算有那东西,也不该这么快就长出来。可偏偏我脑子里那个念头就跟生了根似的,怎么都甩不掉。我甚至在心里跟自己较劲,觉得那些老说法都是糊弄人的,哪有什么草能让人还魂?纯粹是吓唬小孩儿的。

我承认,我那时候有点拧巴,也有点好奇。那是个傍晚,天阴沉沉的,风刮在脸上带着土腥味。我拐上了通往乱葬岗的小路。远远就看见那座新坟,土还是潮的,花圈被风吹得歪歪斜斜,纸钱的白幡子哗啦啦作响。坟包不大,但在周围那些老坟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走近了些,目光下意识地就往坟包上扫。一开始什么都没看见,就是一堆新土。我心里松了口气,甚至有点嘲笑自己疑神疑鬼。可就在我准备转身走的时候,眼角瞥见了坟包背面,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一抹异样的颜色。

我心里咯噔一下,绕了过去。

真的有一棵草。它就长在坟土和野草的交界处,不高,也就一拃来长,孤零零的。那颜色,红得扎眼,是一种很深、很稠的暗红,像凝固的血块。叶片狭长,顶端确实像有什么东西凝着,圆滚滚的,在暮色里看不真切,但直觉告诉我,那是更深的红。它周围的草都是枯黄的、蔫头耷脑的,唯独它,挺立着,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生气。

我蹲下身,盯着它看。风更大了,吹得我后脖颈发凉。我心里那个拧巴劲儿又上来了。怕什么?不就是一棵草吗?颜色怪了点,说不定是土壤酸碱度的问题。我奶说的那些,都是老迷信。我甚至想,拔了它,拿回去给他们看看,证明根本没什么事。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压不住了。我伸出手,手指有点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怎么的。指尖碰到那草茎,冰凉,滑腻,真的像摸到了一块冻住的血。我咬了咬牙,用力一拔。

“嗤啦”一声轻响,草茎断了。断口处渗出一点暗红色的汁液,黏糊糊的,沾在我手指上,闻起来有一股铁锈味。我甩了甩手,把那棵草扔在地上。再看那坟包,好像也没什么变化。我松了口气,心里那点紧张散了大半,果然是自己吓自己。我转身快步离开了乱葬岗,天已经快黑透了。

回到家,我奶已经做好了饭。她看我脸色不太好,问我怎么了。我没敢提拔草的事,只说走山路累的。那晚我吃得很少,早早就躺下了。我的房间在堂屋东边,一张旧木床,床底下堆了些杂物,平时也没怎么清理过。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风声呜呜的,像有人在哭。我强迫自己闭上眼,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刚要睡着。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

声音是从床底下传来的。

起初很轻,像有人用指甲在刮木板,沙沙的。我猛地睁开眼,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我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那声音停了片刻,然后,一个沙哑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带着一种空洞的回音,在床底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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