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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横死鬼索命(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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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人都说,横死鬼怨气重,尤其是吊死鬼,舌头伸得老长,专找替身。

我本来不信这些,直到那年冬天,三叔公在祠堂上吊死了。

守灵那晚,我亲眼看见他的尸体动了——舌头慢慢缩回去,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村里的老人说,这是要找替身了,谁被他盯上,谁就得死。

我没想到,他盯上的竟然是我。

那年冬天特别冷,冷到骨头缝里,连狗都缩在窝里不肯出来。我接到电话,说三叔公没了,在祠堂上吊死的。电话里堂哥的声音发颤,说发现的时候舌头伸得老长,紫黑紫黑的,眼睛鼓得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我当时正在城里出租屋里啃冷馒头,撂下电话就往车站赶,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三叔公一辈子孤寡,脾气古怪,村里人都躲着他走,只有我爸念着旧情,逢年过节送点米面。可他偏偏选了祠堂——那是村里供奉祖宗牌位的地方,他这是要让全族人都不得安生。

大巴到镇上已是傍晚,堂哥骑摩托来接我,山路颠簸,两边枯树张牙舞爪。我搂紧他腰,寒风灌进领口,像有人往脖子里吹气。“哥,三叔公咋就……”我扯着嗓子问。堂哥没回头,声音被风削得零零碎碎:“谁知道呢,早上老六去祠堂上香,推门就看见他挂在大梁上,脚底下凳子倒着,脸正对着门口,跟等着人来似的。”他顿了顿,“老六吓尿了裤子,连滚带爬出来的。”

到村口天已经黑透,远远看见祠堂方向亮着昏黄灯火,人影绰绰。按规矩,横死的人不能进家,只能停在祠堂偏房,请人守着,等道士来做法事才能下葬。灵堂布置得潦草,门板搭的床,三叔公直挺挺躺着,盖了块白布。布短,盖住脸盖不住脚,一双黑布鞋底对着门口,鞋底沾着泥——那是祠堂后头菜园子的土。村里老人说,吊死鬼脚底沾土,是因为临死前蹬了最后一下,那一下蹬的是阳间的土,魂魄就再也回不去了。

守灵的有五六个人,围着炭盆烤火,谁也不敢往门板那边看。我进去时,堂哥正给三叔公烧纸,火苗舔着黄纸,灰烬打着旋往上飘。我找个角落坐下,炭火烤得脸发烫,后背却凉飕飕的。半夜里,守灵的人陆续打瞌睡,炭盆的火渐渐暗下去。我迷迷糊糊间听见动静——“咯吱”,像是有人翻身。门板床的咯吱声。我睁开眼,炭火映着三叔公的白布,那布……在动。很轻微,像有风从底下吹。我揉揉眼,白布确实在动,从下巴那里慢慢鼓起来,像是……有什么在往上顶。

我推推旁边的堂哥,他哼一声没醒。再回头看时,白布已经滑下去一截,露出三叔公的下巴。下巴上还留着绳子勒的淤痕,紫黑一圈。然后我看见——他的嘴慢慢张开,嘴角向上咧,咧到一个活人做不到的角度。那截伸在外面的舌头,紫黑干瘪的,正一寸一寸往嘴里缩。缩得很慢,像蛇回洞,缩进去一点,嘴角就往上翘一点。最后舌头全缩回去了,他的嘴却还张着,黑洞洞的,对着屋顶,嘴角挂着那个弧度。我浑身汗毛炸起来,想喊喊不出,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炭盆里“啪”一声爆了个火星,我猛地眨眼,再看时白布已经盖回原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一夜没再合眼,天蒙蒙亮就溜出去。村里几个老人蹲在墙根晒太阳,叼着烟袋。我凑过去,把半夜看见的事说了。他们听完都不吭声,烟袋锅里火星明灭。半晌,最老的九爷磕磕烟灰:“横死鬼怨气重,吊死鬼舌头缩回去,那是找着替身了。”他斜我一眼,“他盯上谁,谁就跑不掉。你最近……有没有梦见他?”我摇头,可心里发毛。九爷又说:“三天之内,他得来勾魂。你等着,今晚上他准来找你。”

我本不信这些,可三叔公嘴角那个弧度总在眼前晃。白天帮忙搭灵棚,我总觉得有人跟着,回头又什么都没有。傍晚堂哥让我去祠堂后院搬凳子,后院挨着菜园子,就是三叔公上吊前踩过的那片土。我硬着头皮进去,后院墙根堆着破缸烂木头,一棵老槐树歪着脖子探过墙头。我搬凳子时踩到一块松土,蹲下扒拉两下——底下埋着个布包。打开一看,是条麻绳,打了结,绳圈大小正好能套进一个人脖子。绳子上还缠着几根头发,花白的,和三叔公一个色。

我手一抖,布包掉地上。这时候后脖颈突然一凉,像有人对着吹气。我猛回头,老槐树的枝桠在风里晃,其他什么都没有。可我感觉到了——有人在看我。那种目光沉甸甸的,压在后背上,顺着脊椎往下爬。我站起来,慢慢转身。祠堂后窗正对着菜园子,窗纸破了个洞,黑漆漆的,像只眼睛。那只眼睛后面,好像有什么在动。

晚饭我扒了两口就放下,堂哥问我咋了,我没敢说。天擦黑时道士来了,穿件半新不旧的道袍,拎着木剑和符纸。他绕着三叔公转三圈,眉头拧成疙瘩:“怨气太重,不肯走。”他画了七张符贴门板上,又让人把三叔公的鞋脱了,鞋底朝上搁在头前。“鞋底沾土,魂认路,得把他的路堵上。”村里人照做,夜里守灵的人多了一倍,个个手里攥着桃木枝。

我坐在堂哥旁边,手里也攥一根桃木枝,手心全是汗。半夜时炭盆又暗下去,守灵的人东倒西歪。我没敢闭眼,死死盯着门板。三叔公的白布没再动,可我听见声音——很轻,“沙沙”的,像有人在磨牙。声音从门板底下传出来。我低头看,门板下沿离地有一拳高,黑乎乎的空隙。那空隙里……有东西在动。一根手指,青白的,从门板底下伸出来,贴着地面往前爬。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整个手掌翻过来,撑着地,像要往外爬。

我猛地站起来,凳子“哐当”倒地。堂哥惊醒了:“咋了?”我指着门板底下,话说不利索:“手……手……”堂哥拿手电照过去,门板底下什么都没有。他拍我肩:“你太紧张了,眯一会儿吧。”我喘着粗气坐回去,可再不敢往那边看。后半夜我实在撑不住,眼皮打架,迷糊间听见有人叫我名字:“小远……小远……”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玻璃。我睁不开眼,身体像被压住,只能听。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一股土腥味,还有绳子摩擦的“吱嘎”声。然后我感觉脖子上一凉——像有人拿绳子套在我脖子上,慢慢收紧。

“啊!”我猛地挣醒,满头冷汗。堂哥被我吵醒,骂骂咧咧翻个身。我摸摸脖子,什么都没有,可那种勒紧的感觉还在。天快亮了,守灵的人陆续醒来。我站起来往外走,想到院子里透口气。推开门,晨雾浓得像牛奶,五步外什么都看不清。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啪嗒,啪嗒”,拖沓的,像鞋底蹭地。我回头,雾里有个黑影,佝偻着,正慢慢往祠堂走。那身形我认得——三叔公。他穿着那件黑棉袄,脚上没穿鞋,光脚踩在冻土上,一步一步往祠堂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停住了,慢慢转过头。

雾里看不清脸,可我看见他嘴角——向上扬着。然后他抬起手,指指我,又指指自己脖子。我脖子一紧,喘不上气,眼睁睁看着他转身走进祠堂,消失在雾里。等我缓过神来追进去,祠堂里一切如常,门板上的三叔公还躺着,白布盖得好好的。可他的鞋——头前搁着的那双黑布鞋,鞋底上的土没了。干干净净,像刚刷过。

道士天亮后做完法事,让人把三叔公下葬。坟地在村后山坡,挖坑时挖出一条蛇,筷子长,通身漆黑,盘在土里不动。九爷让人把蛇挑到一边,叹口气:“横死鬼入土,蛇拦路,这是还不肯走啊。”他看我一眼,欲言又止。下葬后我当天就回了城,再没回过村。后来听堂哥说,村里接连死了两个人,都是冬天夜里没的,一个死在菜园子,一个死在祠堂后头。死的时候脖子上一道淤痕,像被绳子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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