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许大茂下乡放电影受罪(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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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城外,一条偏僻的土路上,许大茂骑着自行车,驮着放映设备,累得跟条死狗似的。
车后座上捆着铁箱子,前杠上绑着幕布卷,车把上挂着一个布袋,里头装着胶片和零碎东西,一路颠得叮当响。有些地方是石子路,车轮碾上去咯噔咯噔响,屁股颠得生疼,没一会儿就麻了,换了几个姿势都不舒服。
有些地方是泥巴路,前几天下过雨,坑坑洼洼的,车轮陷进去半天拔不出来,他只好下来推着走,鞋底沾了厚厚一层泥,走起来沉甸甸的,裤腿上全是泥点子,干了以后硬邦邦的,像裹了一层壳。
有一回下坡,刹车没刹住,自行车猛地往前冲,许大茂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捏闸,车轮在石子路上滑了一下,整个车歪向路边,连人带车摔进了沟里。
铁箱子砸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幕布卷滚出去老远,许大茂趴在泥地里,半天没爬起来,脸上全是泥,嘴角还挂着一根草。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去翻铁箱子,手抖得跟筛糠似的,生怕胶片摔坏了。还好箱子结实,没出大问题,可他的膝盖磕破了,裤子破了个洞,血渗出来,混着泥水黏在皮肤上,走一步疼一步。
这一路上,风吹日晒,饿了啃几口干粮,渴了喝几口河水,晚上在路边找棵大树靠着眯一会儿,被蚊子咬得满身包。许大茂觉得自己跟唐僧取经似的,九九八十一难都让他赶上了,天知道他是怎么撑过来的。他蹬着车,喘着粗气,心里头翻来覆去地骂:该死的王科长,该死的宣传科,好好的日子不过,非把他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他本来想跟宣传科申请配辆汽车,结果人家一句话就把他怼了回去:“你会开车吗?再说了,你以为宣传科是什么地方,要什么给你什么?不下乡吃苦,怎么能显出你觉悟高?”许大茂被噎得没话说,只能老老实实蹬着自行车上路。
有些地方路太窄,车骑不进去,他还得先把设备扛过去,再回来搬车,一来一回折腾个半死。有一回他扛着设备走了二里地,肩膀磨出了血印子,疼得他龇牙咧嘴,可还得咬着牙往回走,去推那辆破自行车。
走走停停好几天,总算远远看见了一个村子,稀稀拉拉的几缕炊烟从低矮的屋顶上冒出来,在黄昏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温暖。许大茂停在路边,扶着车把,喘了半天气,看着那几缕烟,眼眶有点发酸。这一路的苦和累,只有他自己知道。摔了多少跤,走了多少冤枉路,流了多少汗,吃了多少土,全咽进肚子里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深吸了一口气,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到了村口,歪歪扭扭的土墙,墙根底下蹲着几个老头在晒太阳。村里人听说有人来放电影,起初还不信,以为上面的人跟他们开玩笑。几个小孩跑过来,围着他的自行车转圈,伸手摸那些铁箱子,被大人呵斥着拉开。
等看见许大茂灰头土脸地驮着设备出现,大伙儿才信了,高兴得不行,孩子们围着自行车跑,大人们帮着搬东西,七手八脚地把幕布挂起来,有人还搬来了长条凳,一个劲地往前面摆。
许大茂本来想着,在这种穷乡僻壤放电影,村里人肯定得好吃好喝供着他。谁知道人家觉得他是觉悟高才主动来的,给东西给多了反而是看不起他,就给他端了一碗棒子面粥,几块咸菜,跟村里人吃的一样。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咸菜还是去年的,又咸又硬,许大茂咬了一口,差点没硌掉牙。
他看着那碗清汤寡水的粥,气得差点翻桌子,可又不敢发作,到时候被上面知道他嫌弃伙食差,觉悟不高的帽子扣下来,他更没好日子过。他只能挤出笑脸,客客气气地跟人家道谢,嘴里说着“挺好挺好”,心里头却在滴血。
村里人看他这么客气,越发觉得这位放映员觉悟高,几个村干部凑在一起商量,说要写一封表扬信送到厂里,好好表扬表扬许大茂同志。许大茂要是知道这事儿,估计得跪下来求他们别写,这表扬信一送,他以后怕是更离不开这些山沟沟了。
晚上放电影的时候,村里男女老少都来了,黑压压坐了一片,孩子们坐在最前面,仰着头盯着幕布,大人们挤在后面交头接耳。幕布一亮,画面上出现了人影,全场顿时安静下来,大家看得入神。有年纪大的老人抹着眼泪说,好多年没看过电影了。
孩子们笑,女人们小声议论剧情。许大茂蹲在放映机旁边,手搭在机器上,看着那些人的笑脸,心里头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掰着手指头算,这才是第一个地点,后面还有好几个村子,一个比一个远,路一个比一个难走。心里头那个悔啊,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蹊跷,自己前脚去找陆承安,后脚就被发配到山沟沟里,哪有这么巧的事?肯定是陆承安跟王科长说了什么,借宣传科的手收拾他。
他越想越气,又不敢发作,只能咬着牙在心里骂了几声。可骂完了,他又开始后怕,陆承安那小子心眼多,手也黑,自己当初怎么就脑子一热去得罪他了?他叹了口气,把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雾在夜色里慢慢散开。
电影放完了,天色也彻底黑了。山路不好走,村里人给他安排了一间屋子住下。屋子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床旧棉被,墙角还有几只老鼠窸窸窣窣地跑过,窗户纸破了几个洞,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冷飕飕的。
许大茂坐在床沿上,又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昏暗的油灯光里散开。他看着自己这一身灰扑扑的衣服,满手的泥,脚上的鞋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喘不过气。
他把烟掐灭,躺到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屋顶,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要是当初不惹陆承安,自己现在还在放映室里舒舒服服待着,哪用受这份罪?
他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可被子又薄又硬,根本挡不住寒气。他缩在被窝里,咬着牙,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可他知道,就算回了城,他也得继续跑完这些地方,不然任务没完成,回去还得挨批。他闭上眼,叹了口气,听着窗外的风声,半天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