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未寄出的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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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在陆知梧的终端里找到那封信,是在凌晨三点十七分。
他没密码,也没权限。系统自动放行,像早就等在那里。
收件人写着:江野,2027年4月12日。
没发出去。状态是“草稿”。
他点开。
信很短。没有标点,没有段落,字句像被人用指甲一笔一笔抠在屏幕上的。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无法再以实体存在。别难过,我不是死了,是终于可以成为你的一部分。我把自己拆成了七种情绪,每一种都在替我活着。但有一样,我从未告诉你——我第一次见你,是在父亲的葬礼上。你站在雨里,没哭,只是把花放在墓碑前,说‘他不该被遗忘’。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会撕掉那封辞职信。
江野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没动。
窗外天还没亮,灰蓝色的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斜斜切在终端的边框上。他左手边的咖啡杯还搁在原地,杯沿那道灰白水痕没干,裂得更开了,像地图上一条断掉的河。他没碰。
他点开“查看附加文件”。
系统弹出提示:“是否播放原始影像?该文件未授权公开。”
他点了“是”。
屏幕暗了两秒。
然后,画面亮了。
是七岁的陆知梧。
她蹲在一座墓园的石碑后,穿着一件太大的黑色外套,袖子盖住了手。雨下得不大,但没停。她没打伞,头发湿着,贴在额头上。
她面前,站着一个十岁男孩。
男孩没哭。他手里攥着一束白花,花茎被雨水泡得发软。他把花轻轻放在墓碑前,碑上刻着“陆明远,1962–1998”。
男孩说:“他不该被遗忘。”
然后他转身走了。脚步很轻,鞋底沾着泥,踩在石板路上,没回头。
陆知梧没动。她一直蹲着,直到男孩的背影消失在墓园门口。
她才慢慢抬手,擦了下眼睛。没哭出声。只是用指节蹭了蹭眼角,留下一道湿痕。
画面里,她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江野,10岁,父亲是陆氏前技术总监,被系统判定为‘非必要冗余’,2003年注销身份。”
她把纸条捏成一团,塞回口袋。
然后,她抬头,望向镜头。
不是看画面,是看镜头外的人。
她的眼神很平静,像在说:我知道你在看。
画面突然黑了。
终端自动播放下一段。
是同一地点,同一天,但时间往前推了三分钟。
江野站在墓碑前,把花放下,说了那句话。
他身后,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背对着镜头,手里拿着一把黑伞。
那是陆知梧的父亲。
他没说话,也没动。只是看着江野。
三秒后,他转身,走了。
镜头晃了一下,像是被谁碰了。
再之后,是陆知梧从石碑后爬出来,慢慢走到江野刚才站的地方,蹲下,捡起地上一片被踩烂的花瓣。
她把它夹进书包里。
画面结束。
终端屏幕暗了。
江野没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沾着一点昨天在会议室擦咖啡时蹭到的灰,指甲缝里有干掉的墨水,左手中指有一道旧疤,是三年前拆服务器时被金属边划的。
他没擦。
他把终端放回桌上。
桌角有一道划痕,是去年他摔过一次手机留下的。没修。
他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
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动了陆知梧左袖口那根线头。线头还挂着,没断,也没松开。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张被撕了一半的辞职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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