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下一个撕信的人,是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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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舱门关上的时候,江野没看窗外。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捏着那本空白日记。皮质封面有道裂口,是上个月在冰岛时被风刮的。他没补,也没换。
行李箱是黑色的,边角磨得发白,拉链卡着一截线头,垂着,像根没剪断的脐带。芯片装在内袋,贴着肋骨,温的。钢笔插在上衣口袋,笔帽磕了三处,其中一处是去年在巴黎,林小舟用铅笔头戳的。
起飞前,空乘问要不要饮料。他说不用。她点头,转身时,鞋跟在金属地板上拖出一道细痕,没擦。
他把日记举起来,对着舷窗的光。纸是再生纸,薄,透。没有字,没有折痕,没有指纹。他松手。
日记飘出去,像被风推了一把。不是坠,是飘。云层在不见了。
他没再看。
七十二小时后,非洲的沙尘暴刚停。太阳像一块烧红的铁,悬在天边,不热,只是亮。阿雅蹲在帐篷外,指甲缝里全是灰。她捡起那本日记的时候,以为是哪个志愿者丢的废纸。
封面湿了,边角卷了,但没烂。她拍了拍,灰掉了一半。翻开第一页,字是钢笔写的,墨色深浅不一,像有人边写边哭。
“我叫江野。我撕过辞职信。现在,轮到你了。”
她没动。风从沙丘间吹过来,卷着细沙,打在她小腿上,痒。她低头,看自己的脚。鞋是旧的,左脚鞋带断了,用一根草绳系着。
她抬头,看营地外。
一群孩子蹲在土墙上,用炭笔写字。字歪,有的掉渣,有的被风刮走半截。但都在写。
“我们不逃,我们写。”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裤子是借的,太大,裤脚拖在地上,沾了泥。她没理。
她走回帐篷,从破铁皮箱里翻出一支炭笔。笔头断了,她用牙齿咬了咬,断口变钝了。她蹲回原地,翻开日记第二页。
纸是白的。
她深吸一口气,炭笔落在纸上。
“我叫阿雅。我被说成‘无用的难民’。但我记得,风从不问出身,只问敢不敢。”
写完,她没放下笔。笔尖悬着,墨迹还没干。风又来了,吹动纸页,也吹动她袖口的线头——那根线,是昨天从帐篷布上扯下来的,没缝。
她没动。
窗外,云层裂开一道缝。光透下来,像一只没闭上的眼睛。她没抬头看。
她只是把日记合上,夹在腋下,转身往帐篷里走。脚踩到一块碎陶片,没停。
帐篷里,一个女孩在哭,发高烧。阿雅把日记放在她枕边,又从口袋里掏出半块饼干,掰成四份,分给三个围过来的孩子。
没人说话。
她蹲在门口,看着天。云缝还在,光没缩回去。
她摸了摸口袋,钢笔还在。不是江野的那支。是她自己从废墟里捡的,笔帽掉了,笔尖弯了,但能写字。
她把笔插进发髻,像插一支簪子。
风继续吹。
帐篷外,孩子们还在写。炭笔在墙上划出新的字。
“我想上学。”
“我想有水喝。”
“我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没用。”
风把字吹淡了,但没吹走。沙子盖上去,又盖不住。
三天后,巴黎。
林小舟的画展开了。没人请她,她也没挂名字。画挂在蒙马特一条小巷的墙上,三幅,全是脸。一百张脸,眼睛朝不同方向。有的看天,有的看地,有的看墙缝。
其中一张,嘴角多了一行字,是铅笔写的,字迹很轻,像怕被擦掉。
“我想当消防员,但没人信女生能扛水带。”
画前站着一个穿灰外套的男人。他没看画,只盯着那行字。他鞋底有泥,是刚从机场来的。右脚鞋带松了,拖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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