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风知道你流过多少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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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极的天是灰的,不亮,也不暗,像一块被水泡过又晾干的旧毛毯,垂在头顶。林小舟蹲在冰堆里,手指冻得发紫,还在抠一块凸出来的冰晶。那东西不是自然形成的——棱角太锐,表面太平,像被人用刀一点点削出来的。
江野站在三步外,没动。他外套左肩沾着一点雪粒,右脚鞋底有两道泥印,是刚从直升机舱门踩下来的。他没戴手套,手指插在兜里,指节发白。
“你确定这是……”他开口,声音被风吸走一半。
“不是确定。”林小舟没抬头,“是它自己亮的。”
冰晶在她指尖下泛出微光,不是电灯那种白,是那种旧胶片被强光打透时的淡黄。光里有影子——一个女人,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张纸,纸角被撕掉了一半。她面前站着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打火机。火苗一蹿,纸就卷了边。
江野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陷进雪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冰晶的光跟着他动,像被牵引。第二块冰里,是个穿校服的女孩,嘴唇动着,没声音。老师站在讲台前,手里捏着她的作业本,纸页上写着“我不懂”,被红笔圈了三遍,
第三块,是个穿工装的男人,蹲在厕所隔间里,手里攥着一封举报信。门外有人敲门,说:“你再闹,明天就别来了。”
江野的手伸出去,指尖离冰面还有一厘米,冰突然裂了。
不是碎,是化。水珠顺着冰棱往下淌,滴在雪地上,没响,也没溅开,就那么渗进去了。地下的雪层像吸了水的海绵,慢慢变深,颜色从白转成灰,再转成一种发青的黑。
然后,地面开始亮。
不是灯,是屏幕。几十块发着冷光的旧监控画面,从雪底下浮出来,像被水冲上岸的玻璃碎片。画面里是雨,很大,砸在铁皮屋顶上,声音闷得像鼓点。一个瘦小的孩子蹲在台阶下,手里捏着一封信,信封上印着“陆氏集团内部举报通道”。
孩子抬头看了眼二楼窗户,灯亮着。他爬上去,从通风口钻进去,绕过走廊,推开一扇门——是书房。书桌后坐着个男人,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签字。
孩子把信塞进公文包,转身要走。
男人没回头,却说:“你妈今天又哭了吧?”
孩子停住了。
“你要是敢说出去,”男人放下笔,慢慢转过身,“我就让她再哭一辈子。”
他没拿火机,也没撕信。他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纸,一张一张,点着了。火苗从信角往上爬,烧得很快,黑灰飘在空气里,像雪。
孩子没哭。他站在原地,看着火,看着父亲的脸。那张脸,江野认得。
是陆知梧的父亲。
但那个孩子——是十五岁的陆知梧。
画面停了。雪地上的监控屏幕一块接一块熄灭,像被掐了电源。风从冰晶堆里吹出来,带着一股铁锈味。
江野站着,没动。他右手的旧疤在发烫,不是疼,是那种被太阳晒透的灼热感。他低头,看见自己左手无名指的指甲缺角,刚才在地下通道里掰键盘时崩的,现在还带着点金属屑。
林小舟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支钢笔。
不是他那支。是陆知梧的。笔身有细纹,是被磨出来的。笔帽内侧,刻着两个小字:“别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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