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万妖冲塔,绝望的太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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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年轻长老嗓音发涩。
“这是什么术......”
执法长老盯着天上,手背上的青筋直跳。
“别问,问了也学不会。”
剑九拄着断剑,喉头滚了滚。
他在东荒行走多年,见过真王出手,也见过圣地老怪隔空抹人。可眼前这玩意儿,压根不是一个路数。那股子味道很野,野得没边,像天生就是拿来砸山灭门的。你跟它讲剑讲法讲路数,全是扯淡。
古三通双手一扣,那团血球又沉了半丈。
“结束了。”
他开口时,声音从天上压下来,震得堂前石阶全在响。
“太玄的道统,今日断绝!”
一句话砸下,满山妖群全疯了。
它们齐齐抬头咆哮,四蹄刨地,鸟翼扑空,连最靠后的那些小妖都跟着往前挤。那两头通天境魔猿更是捶得胸口咚咚作响,张嘴朝祖师堂吐出一口黑雾。黑雾撞上光幕,立刻烧出大片焦痕。
“杀!”
“踏平祖师堂!”
“跟着妖王,吃光他们!”
吼声滚过山梁,祖师堂周围残存的屋舍接连塌了。偏殿的窗棂先飞出去,接着是梁柱,最后连半截围墙都被风压推平。几个躲在角落里的受伤弟子被卷得满地滚,刚爬起来,又被同门拖回光幕里。
莫天机仰头盯着那颗血球,心口一阵阵发堵。
这玩意儿真砸下来,别说五息,半息都悬。
可他嘴上没松。
“列阵!”
一声喝下,堂内堂外所有太玄弟子都动了。
还能站的,全部走上阵位。
不能站的,就爬。
有个外门弟子小腿早没了半截,硬是用胳膊把自己拖到阵纹边上,坐下时还冲旁边人咧了咧嘴。
“给我留个角,别说我白吃宗门三年饭。”
旁边那人眼睛发热,骂他一句滚蛋,自己却先坐稳了。
一圈又一圈人填进阵里。
淡金光幕总算亮了些。
莫天机抬手结印,把掌教玉符拍进阵心。玉符一落,祖师牌位前那两盏长明灯忽然往上一窜,灯火照得满堂人脸色发黄。堂中阵纹齐齐点亮,层层叠叠地朝外撑去,最后在祖师堂外凝成一口金钟虚影。
咚!
虚影成形的那一刻,天上那颗血球也彻底凝实。
古三通看着下方那口金钟,脸上笑意更浓。
“拿祖宗牌位挡命?”
“你们太玄祖师要是泉下有知,棺材板都得被你们掀开。”
莫天机抬头啐了口血。
“少扯这些有的没的,有本事你下来。”
古三通偏不下。
他要的就是让这群人看着,看着头顶那东西一点点压下来,看着自己守不住,看着那口气被磨光。他被太玄困了三万年,今天这口恶气,岂能只图个痛快。
“老夫给你们十息。”
“十息之后,祖师堂灭,人灭,道统也灭。”
剑九听得火大,扯着嗓子骂回去。
“你他娘还装上仁慈了?”
古三通低头扫他一眼。
“拿剑的小子,你嗓门不小。”
“待会儿老夫最后一个吃你。”
剑九把断剑往前一戳。
“来,你先下来,别光会在天上放屁。”
旁边几个弟子听见这句,竟有人憋不住笑了一下,笑完鼻子就酸了。都这会儿了,剑长老还是那股混不吝的味儿,活像下一刻真能提剑上去砍人。
可笑过之后,还是绝望。
因为那颗血球真的压下来了。
第一息,祖师堂前两棵老松齐根折断。
第二息,淡金光幕表面开始起裂,细纹一条接一条爬开。
第三息,供桌上的香炉砰地炸裂,灰烬撒了满地。
第四息,坐在最前排的两名长老同时喷血,肩膀往下一塌,头发肉眼可见地白了大片。
第五息,堂外石阶寸寸碎开。
第六息,金钟虚影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像谁拿锯子在慢慢拉。
有弟子闭上了眼。
也有人睁大眼看着天,眼球里映着那片越来越近的血红,像要把这一幕死死记住,哪怕黄泉路上也不肯忘。
莫天机站在阵心,双臂都在抖,掌心里的血顺着阵纹往外淌。他能撑着不倒,全靠一口气吊着。可那口气也快见底了。他不甘心,真不甘心。太玄穷,烂,外头的人笑了他们上千年。可再穷再烂,这里也是祖宗传下来的山门,是他从年轻守到现在的地方。
今天真要没了。
他喉头一滚,眼角有点发热,偏偏腾不出手去擦。
第七息,阵中又倒下三人。
第八息,堂外那口金钟虚影被压得往里凹出一个大坑,坑底已经薄得能看见外头血球的纹路。
第九息,祖师堂旁边最后一座偏殿整片飞了出去,砖瓦木梁在空中打着卷,砸进远处林子。
第十息,执法长老一头磕在地上,再没起来。
堂内有人低低喊了声长老,声音刚出口,就被外头更大的风声淹了。
剑九拄着断剑,膝盖一点点往下沉。
他全身骨头都在响,像下一刻就要散架。可他没看天上那颗血球,反倒转过头,望向宗门更深处。
那是藏经阁的方向。
平日里谁都不爱去的破地方,风一吹就掉灰,猫都嫌冷清。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心里偏偏还剩那么一点指望。那点指望没名没姓,说出来都像笑话。一个扫地的,一个整天缩在阁里不见人的灰衣老头,能顶什么用?
可人到这份上,笑话也得抓。
他扯开嗓子,声都劈了。
“老祖!”
这一声把堂里不少人都喊得一怔。
剑九没管,胸腔里那股气全冲了出去,像要把肺一块咳出来。
“您若在天有灵,救救太玄吧!”
这句话砸出去,莫天机闭了闭眼。
他没拦。
都到这步了,谁还在乎丢不丢人。祖师若真有灵,来一个算一个。别说让剑九喊祖师,眼下就是让他抱着牌位哭,他都愿意陪着一块哭。
上方,古三通听见这声悲呼,先是一顿,随即大笑。
“在天有灵?”
“你们太玄的人,临死前都爱求鬼!”
他双手往下一压。
那颗血球终于脱手。
它坠下来的时候,风先到了。
祖师堂前的石狮子被硬生生掀翻,滚出去十几丈远。堂门两侧那几根粗柱从中间裂开,木屑乱飞。堂内不少弟子连坐都坐不住,被风压按得趴在地上,衣袍贴着身子哗哗乱响。
莫天机抬头看着那片血红,肩膀反而松了。
到头了。
再撑也就这一口气。
他把掌教玉符死死按进阵心,闭上眼,喉咙里挤出一句哑得快散掉的话。
“弟子无能。”
一滴泪顺着他眼角滑下来,落在阵纹上,跟血混在一起。
祖师堂外,金钟虚影发出最后一声哀鸣,裂痕已经爬满了整口钟身。天上的血球离它只剩不到三丈,边缘垂下来的血气,把堂前石阶都蚀出了一排坑。
就在这时。
藏经阁那边,隔着重重院墙,隔着老树林,隔着满山妖吼和风声,传来一道很轻的木响。
吱呀。
门开了。
一只穿着旧布鞋的脚,踏出了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