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老马玄枥(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老马则在马厩吃起了干草。
苏长庚在正房的书桌上摊开一张宣纸,磨了墨,写了一副字贴在书房墙上
——静坐常思己过。
字写得不坏,是前世书法比赛留下的底子。
苏长庚在正房的书桌前坐了片刻,墨迹未干,窗外巷子里传来几声狗吠。
他搁下笔,起身走到马厩边上。
老马正低头嚼草料,槽里的干草已经下去了小半。
它吃东西还是那个老样子
——嚼三下,停一下,喉咙里咕噜一声,再嚼三下。
左前蹄微微屈着,重心搁在另外三条腿上,这是它站久了的老毛病。
苏长庚靠在马厩的木柱上,看着它嚼草。
五年前他刚升从八品,分给他的就是这匹马。
当时它牙口就老了,司徒晏说这马是从驿站淘汰下来的,在县衙马厩里白吃白喝了两年没人要。
他牵出来的时候,马夫还笑了一声,说苏捕快你骑它还不如自己跑得快。
五年过去了,它还是不快。
但它从青溪县一路咬断缰绳,沿着官道走了四十里,追上了他。
苏长庚伸手摸了摸老马的额头,指尖凝出一滴淡青色的光点。
万灵命契的光。
和当年点化多来米时一样的光。
老马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看着他。
它没有躲,也没有打那惯常的响鼻,只是安静地站着,像是在等什么。
光点没入它的额头。
老马浑身一颤,四肢的肌肉从松弛骤然绷紧,又缓缓放松。
它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不是痛苦,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透出来的舒泰。
皮毛底下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灰白的鬃毛里夹着的银丝一根根褪了色。
从灰白变回了花白,又从花白变回了灰褐。
不是返老还童,是朽木被灌进了生机。
它重新睁开眼的时候,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多了一层温润的光泽。
不是妖气,不是精怪的灵光,是生命本源被重新点燃之后的那种温润。
多来米从柴堆里窜出来,蹲在马厩栏杆上。
两只黑眼珠瞪得溜圆,借着命契传念的声音又尖又细:
“老爷!老东西成精了!”
“没成精。”
苏长庚收回手指。
“那它怎么——”
“它只是不会死了。”
多来米歪着脑袋打量老马。
老马也歪着脑袋打量它。
一鼠一马对视了好一会儿,老马先开口了
——不是开口说话,是借着万灵命契的契约联系,把念头送了进来。
声音沉,慢,像一块老石头从山坡上滚下来。
“饿了。”
多来米从栏杆上栽了下去。
苏长庚笑了笑,从草料袋里多捧了两把干草添进槽里。
老马低下头继续嚼,这一次嚼得比刚才快了半分。
他靠着栏杆,看着它吃草,忽然说了一句:
“你得起个名字。
总不能还叫老马。”
老马没抬头,嚼草的声音节奏不变。
“就叫玄枥。”
老马嚼草的声音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嚼。
多来米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肚皮上的草屑,传念问:
“老爷,玄枥是啥意思?”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苏长庚拍了拍老马的脖子,
“但你不是伏在枥里等死的命。所以叫玄枥,不叫伏枥。”
玄枥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和五年前看他吃酸枣时如出一辙
——嫌弃里带着笑话。
但它把草料槽里的干草吃完了,比平时快了一倍。
(玄枥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