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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老骥不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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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它把栏杆吃了!那是榆木!榆木!”

苏长庚走过去看了看栏杆上的牙印。切口平整,不是磨断的,是咬断的。一口。

“牙口不错。”他说。

玄枥嚼完最后一口木头,低头从水槽里喝了半槽水,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比半年前又亮了不少

——不是妖物的那种亮,是生命本源被点燃之后,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那种温润的光。

瞳孔深处多了一圈极淡的金色纹路,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当天夜里,苏长庚在正房打坐,识海里忽然涌进来一个念头。

不是多来米那种尖细的娃娃音,是沉的,慢的;

像一块老石头从山坡上滚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砸。

“老爷。”

苏长庚睁开眼。

窗外月光清亮,院子里玄枥站在马厩里,没有卧着,是站着的。

四条腿撑在地上,脖子低垂,脑袋正对着正房的窗户。

它借着万灵命契传了第二个念头:

“五年了。”

苏长庚起身推开房门走到马厩边上。

玄枥比他高出一大截,低着头看他。

月光下,它眼角有一道湿痕,不是汗,是泪。

然后它前蹄一屈,跪了下去。

不是马偶尔趴卧的那种姿势,是真正意义上的下跪——两条前腿折在身前,额头几乎触到地面的干草。

一个对马来说极别扭的姿态,它硬生生做出来了。

“五年前我没人要,”玄枥的念头一个字一个字地送过来,

“你牵走了我。”

苏长庚没说话。

他想起了那天——司徒晏站在马厩门口,指着最里边那匹灰白老马说

“就这匹了”

旁边的马夫笑了一声,说苏捕快你骑它还不如自己跑得快。

“我那时候牙口就老了,也拉不了车,也跑不动快。

在驿站拉了一辈子车,拉到拉不动了,就搁在县衙马厩里等着老死。”

玄枥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泪从眼角淌下来,顺着鼻梁两侧往下滴,滴在干草上。

“你每次出远门都骑我,回来的时候给我添草料比别人多两把。

有一回冬天我腿疼站不住,你半夜起来给我披了条旧毯子。

老马记得。”

苏长庚低头看着它。

那条旧毯子的事他早就忘了

——不过是有一年冬天特别冷,他去马厩添草料时看见它在抖;

顺手把值房里一条破了的毯子搭在它背上。

就那么一次。

马记了五年。

“老爷。”

玄枥把额头压得更低,干草被压得簌簌响,

“你给了我不死的命。

以后的路,老马驮着你走。

多远都走。”

苏长庚沉默了好一会儿,伸手按在它额头上。

温热的,皮毛底下能感觉到生命本源在缓缓流转,比当初刚被点化时浑厚了不知多少。

“起来,”

他说,

“马不跪人。”

玄枥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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