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稚子杨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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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左后腿还绑着夹板,毛色土黄粗糙,半垂着眼皮,一副懒散样子。
但他看见了狗爪子。
那条狗的四只脚掌厚实得不像话,指甲磨得暗沉发亮;
不是养在院子里的看家犬,是走过远路的。
“我看中你,不是因为你会打架,是因为你把念安护了那么久,从没想过让他欠你什么。
刚才大人问话的时候,你没有马上替他回答,你先让他自己想
——很多大人都不如你明事理。”
杨简的眼睛动了一下。
不是哭,是眼睑微微收紧,像是在忍什么;
然后他抬手接了那块干饼,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这块饼是真的给他的。
然后他把饼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赵念安手里,一半自己咬了一口。
嚼得很慢,每一口都咽干净了才咬下一口。
“走吧。”董天行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
杨简牵着赵念安跟上,走出去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育婴堂西院那间漏风的草棚。
棚子底下的干草堆上还留着他睡了三年的旧棉被,被角已经烂成了絮。
他没有回去拿。
到了白涧县衙,李文山补了收养文书。
孙管事拄着拐杖在文书上按了手印,把赵念安和杨简的名字从育婴堂名册上划掉了。
划的时候老头嘴里还念叨着“好事好事”,抹了一下眼角。
李文山在文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把赵念安归在自己名下抚养。
董天行在另一份文书上签了名,收杨简为徒。
回青溪县的路上,杨简没有骑过马。
董天行把他抱上马背,他坐得很直,没有抱马脖子也没有抓鬃毛;
两只手攥着拳头放在膝盖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咬住了嘴唇是因为颠得想吐,但他不想让人看出来他是第一次骑马。
安寻跟在他旁边小跑,跑几步偏头看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会不会掉下来。
赵念安被李文山抱在怀里早就睡着了,嘴角挂着一条亮晶晶的口水。
到了青溪县衙,李文山把赵念安安顿在自己住处的隔壁房间,铺了新被褥;
又让刘厨子煮了碗鸡蛋面。
赵念安吃完面就抱着那个布球在床上睡着了,一路颠簸累得他连鞋都没脱。
董天行把杨简带到值房,指着那张旧木桌和靠墙的硬板床说:
“以后你就住这儿。
床是你的,桌子是你的,墙角那口箱子也是你的。”
杨简站在屋子中间,把周围四壁看了一圈。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墙角立着一口旧木箱,窗户上的纸是新糊的。
桌上搁着一盏油灯,灯芯是新的。
他把手伸到油灯边上,感觉到灯芯上残留的余温
——有人在他到之前点过这盏灯。
“师父。”他喊了一声。
董天行转过身。
“你今天为什么来育婴堂?”
董天行沉默了片刻。
“因为赵念安的爹,是替‘我’死的人。”
杨简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把那只旧麻绳束着的头发解下来,重新束了一遍,和每天早上一模一样。
他的手指还是稳的,但从麻绳上滑过去的时候快了半拍。
他在忍泪,但忍得很老练,因为他已经在育婴堂练了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