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雨夜入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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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让你说中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喉间那口气慢慢压回去。
“朕就让你爹,好好挣一回脸。”
赵惟吉没有反应,嘴边还吐出一个小泡泡。
啵的一声,泡泡破了,口水蹭在赵匡胤龙袍肩头,湿出一小片痕迹。
赵匡胤抬袖擦了擦,竟也没有动怒。
嘴角反倒松了半分。
福宁殿外,秋雨比散朝时下得更密,雨点砸在瓦上,噼啪声铺满整片宫檐。
同一时刻,开封府后院。
薛居正的袍角还在滴水,进门时脚底一滑,手掌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他走的是坊墙后头那条窄道。
雨下得急,巡铺的人都缩在廊下避水,没有谁出来多看一眼。
赵光义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几份没批完的公文,手边一盏茶汤还冒着热气。
他望着薛居正这一身狼狈,并不急着开口。
茶盏被他端起来,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薛居正行完礼,站在案前,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话全说了出来。
从赵惟吉打翻茶盏说起。
说到他爬在舆图上戳澶州。
又说到赵匡胤抱着婴儿,当殿拿旧册核验地名。
一股脑儿,全倒干净了。
他说得越来越快,鬓角雨水滑下来糊住半张脸,也顾不上擦拭。
赵光义听完之后,第一个动作,是把茶盏搁回案边。
杯底在案面上转了半圈,才慢慢停住。
他没有问,你信不信这祥瑞。
屋里安静了一盏茶功夫,最后只落下一句话。
“皇兄这是要给大侄子立旗了。”
薛居正垂着头,没有接话。
“澶州出不出事,其实不算最要紧。”
赵光义站起身,走到窗边,语气轻得近乎闲谈。
“要紧的是德昭去了之后,接不接得住。”
接不住,那祥瑞就成了笑话。
一个中看不中用的摆设。
只要赵德昭把事情办砸,皇兄再想替他铺路,也堵不住满朝文武的嘴。
“传话出去。”
薛居正抬起头。
“让工部那边盯住滑州,澶州那头不必着急。”
赵光义走回书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信笺,提笔落字。
“再让人给澶州主官递个信,险情轻重,让他自己掂量着报。”
薛居正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又吞回喉咙里。
若澶州真出了大事。
晋王这步棋,会不会反噬回来?
赵光义写完信,把笺纸折好塞进竹筒,递给门外候着的管事。
“走蔡河那边,老路子,天亮前出城。”
管事接过竹筒,转身没入雨幕。
赵光义又取出一张信笺,落笔更快。
“还有,郑州那批石料和桩木,让河防营按老规矩先拨给郑州。”
“澶州,排在后头。”
薛居正垂在身侧的手,攥紧袖口里的湿布,又慢慢松开。
他望着赵光义落笔写信的侧脸,胸口一点点沉下去。
晋王并非不信那孩子古怪。
晋王只是不在乎澶州会不会出事。
他在乎的,只有赵德昭能不能接住这一局。
几乎就在此时,福宁殿偏门打开。
两名殿前司亲卫披着蓑衣,怀揣密诏,牵马出了宫城。
一路向北。
一路向东。
他们要去的地方,都是黄河边那座城池。
赵惟吉在赵匡胤怀里已经睡熟了。
手里还攥着那串玉连环,指甲缝里嵌着一点茶渍。
他比谁都清楚。
这才刚开头。
澶州那地方,不只有黄河水患,还有他那位二叔伸过去的手。
老爹这一趟,不好走。
窗外,雨越下越大。
汴河的水位,也在一点点往上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