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收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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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一下，嘴角的肉往上牵了牵，笑意发寒。

“到时候看他们怎么办，是大义灭亲还是武将结党。”

赵光义靠进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

“好，就按你说的办。”

密室里安静了片刻。

赵光义的声音忽然压到了气声的边缘。

“还有太仓的账。”

贾琰的身体绷了一下。

“三天之内，把最后那几笔抹干净，账面要经得起三司的核查，经得起赵普那条老狗一页一页地翻。”

贾琰低头抱拳。

“属下这就去办。”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槛边又停住了脚。

“殿下，官家身边那个孩子……”

赵光义的手指停在了扶手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一个三岁的奶娃，翻不了天，但你安排人盯着点，别出什么岔子。”

贾琰没再说话，掀帘出去了。

厅堂里只剩下赵光义一个人。

德昭啊，你想玩，二叔就陪你慢慢玩。

次日清晨，福宁殿后面的空地上还带着夜露的凉气。

赵匡胤脱了外袍，只穿一件旧布短褐，两只脚扎在青砖地面上。

长拳的起手式刚拉开，身后就传来短促的脚步声，赵惟吉穿着宽大的练功短褐从廊下跑过来，鞋带没系紧，跑两步掉一只，回头捡上又跑两步，又掉。

赵匡胤回头看了一眼，没忍住笑了。

“鞋都穿不好还练拳，蹲下。”

赵惟吉蹲下来笨手笨脚地穿着鞋，赵匡胤干脆弯腰替他穿好了，顺手把他拎到身边站定。

“跟翁翁扎马步。”

赵惟吉把短腿往两边撑开，膝盖弯下去，两条腿抖个不停，额头很快见了汗。

赵匡胤蹲下用手托了一下他的腰，“别塌腰，往上顶。”

赵惟吉咬着牙不吭声。

这回可是体验到了正版的太祖长拳，看着老头子常年伏案批奏身子日渐发福，总忍不住想起后世那些关于他暴毙的猜测，如果没有赵光义的原因，那多半是高血压高血脂熬出来的。

若不是盼着他能多活几年，自己也犯不着拖着这三岁的小身子天天黏着他学拳。

赵匡胤收回手，自己也扎了个马步，祖孙两个面对面蹲在空地上，像两只大小不一的蛤蟆。

蹲了小半刻钟，赵匡胤站起身，打了一套完整的太祖长拳。

他的动作很慢，一招一式都沉稳有力，拳风带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起来。

打到最后一招时，他一拳挥出，拳势刚猛，带着破空之声。

然后，他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

没有收回来。

赵惟吉仰着头看着他。

赵匡胤慢慢收回拳头，转过身看着孙子。

“看懂了吗？”

赵惟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赵匡胤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打拳啊，最忌讳的就是拳头还没打出去就想着收回来。”

“拳头送出去了就要打到底，收得太早不仅打不疼人，反而会被人反手一拳打在自己脸上。”

他顿了顿，望向郡王府的方向。

“你爹啊就是太心软，总想着给人留余地，可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懂得知恩图报的。”

赵惟吉攥紧拳头，没抬头。

他听懂了，翁翁不是在说打拳，是在说爹这一拳打轻了，而且收拳收得太早，早到赵光义还有力气反手打回来。

赵匡胤重新摆开架势。

“再来。”

赵惟吉跟着动作一拳挥出去，拳头在空气里画了个弧线。

这次他没有急着收回来。

赵匡胤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太阳升了起来，阳光洒在空地上，把祖孙两个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