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暗流、壶盖与江山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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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合拢了。
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冰融的水声,滴答,滴答。
赵光义闭上眼。
无数画面浮起,又沉下。最后定格的,是扬州城外那座卡在漕运要道上的瓜洲闸。
闸是旧的,木枢的裂纹,去年工部的呈报里写的明白。
“若闸出问题……”他指尖在膝上无声的敲了一下。
“上游再来敌……”又敲一下。
光从缝里漏进来,刺眼,也照出他早已安排好的一切。
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事情还远没到收场的时候。
入夜,福宁殿。
殿外蝉鸣渐歇,殿内燃着数盏臂粗的牛油大烛。
赵匡胤批完最后一份奏札,扔开朱笔,活动了一下脖颈。
“福孙。”
赵惟吉正趴在旁边的矮几上看周礼,听到呼唤,立刻丢下手里的木块,跑到御案前,熟练的顺着矮凳爬上御案角。
“翁翁讲故事!”
赵惟吉一骨碌坐正了,手搭在膝盖上,摆出听讲的架势。
这是他们祖孙每天晚上的固定项目。
赵匡胤教他拳脚,也教他兵法,但从不拿兵书枯燥的念,而是当做故事讲。
“今天给你讲柴世宗征南唐。”
赵惟吉坐的更直了。
柴荣,五代第一明君,翁翁的旧主。
“显德三年,世宗亲征淮南。”
“大军出淮水,势如破竹,连下滁州,扬州,泰州。世宗带兵打到了长江边上。”
“但他没能过去。”
“江面太宽,风浪太大。南唐的水军战船高大,阻在江面上。世宗站在此岸,看着对岸的金陵城,只能退兵。”
赵匡胤收回手,转头看向赵惟吉。
“他要是当年能过江,南唐早亡了,也就不用朕现在再打一遍了。”
赵惟吉看着赵匡胤。
他知道老头子心里的那股气。
柴荣做不到的事,他要做。
五代皇帝没跨过去的江,他要跨。
赵惟吉伸出小手,抓住赵匡胤的衣袖。
“可是翁翁现在有桥了呀。”
赵匡胤愣了一下,随后胸腔一震,大笑起来。
“对!翁翁有桥了!”
赵匡胤反手握住孙子的小手。
“世宗过不去的江,朕能过!世宗拿不下的金陵,朕能拿!”
赵惟吉松开手,从矮几上抓过一根炭条,铺开一张废弃的奏折背面。
“翁翁你看。”
赵惟吉握着炭条,在纸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粗线,然后在粗线上方画了一个大大的方块,写了两个歪七扭八的字:扬州。
接着,他在粗线的中间位置,重重画了一个黑点。
这是采石矶。
最后,他在江的南岸,黑点的右下方,又画了一个圈,里面写了两个字:金陵。
整幅画歪歪扭扭,毫无笔法可言。
但长江的走向,江北的屯兵点,过江的要道,以及最终的目标,全部在确切的位置上。
赵匡胤的笑声停了。
目光聚焦在案面上那张图。
赵匡胤看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赵惟吉,又低头看了一眼图,眉头极轻极轻的拧了一下。
赵惟吉扔下炭条,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着眼睛。
“翁翁,吉儿困了。”
赵匡胤没说话。
他伸出手,将废纸小心翼翼的卷起来,对折两次,塞进袖口里。
他站起身,走到御案旁,将赵惟吉抱起来,放在旁边的软榻上,拿过薄毯盖在孙子肚子上。
“睡吧。”
赵匡胤拍了拍他的背。
赵惟吉闭上眼,呼吸很快平稳下来。
但他没有睡。
他侧着头,耳朵贴着软榻边缘。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走近,是窦神兴。
“官家,时候不早了,该歇息了。”
窦神兴低声提醒。
赵匡胤双手背在身后,看向窦神兴。
“樊若水到哪了?”
窦神兴立刻答道。
“按日程,樊大人后日便可抵池州,与曹枢密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