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谁哭丧谁除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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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器监随册附来的月报上写着,新造燧发铳与震天雷足够换装数万兵马。
一名低阶武官按捺不住,捧着笏板跨出朝班。
“启禀官家,契丹如今不敢南牧,左藏库也不缺银钱,臣请发水陆大军东征,把产银产铁的倭国诸岛收入大宋版图!”
殿内有几个人跟着挺直了腰,却没人敢立刻附议。
苗无棣把请战札子送上御阶。
赵惟吉接过来,连封皮都没揭,顺手压进砚台底下。
“你叫什么名字?”
那武官报过姓名,嗓门已比方才小了一截。
赵惟吉翻开三司的秋粮册,在许州那一页停住。
去年还写着逃户的村名,今年刚补回二十余户,旁边另附着马渡口阵亡军户的抚恤名单。
“许陈曹三州今年才把逃荒名册收起来,你倒替他们挑好下一场仗了。”
年轻武官跪了下去,笏板碰在砖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臣只是见新铳可用,想着……”
“明日去马渡口河工营。”
赵惟吉把秋粮册递给苗无棣,叫他送到那名武官面前。
“去年没领到尸首的军户都在后面,你替三司抄一遍名字,再回来告诉朕,五万人的仗要填进去多少户。”
那名武官捧着册子,半晌才磕头领命。
朝班里方才还有几个人想往外迈,此刻都把笏板收回了袖前。
李沆站在班首,没有替官家添一句话,只让御史台记下那名武官去河工营当差的期限。
王旦则把军器监月报收回政事堂,撤掉了附在末页的东征议项。
散朝不过半个时辰,消息便进了永安宫。
赵德昭坐在海棠树下,看两个半岁大的皇孙在羊毛毯上抢一只拨浪鼓。
窦神兴念到请战武官被发去马渡口抄军户名册时,赵守约正把拨浪鼓塞进嘴里,赵德昭忙伸手抢了下来。
“朕那三下没白砸。”
他拿袖子擦了擦鼓柄,又递给旁边的乳母。
“让他去看看也好,省得满眼只剩火铳和银子。”
傍晚宫灯点起,石蕊带着钱锦儿与沈蓉儿进了内殿。
梨羹放到御案边时还冒着热气,赵惟吉批完一页奏札才想起来喝,入口已经温了。
钱锦儿拎来的两条风干大黄鱼被御膳房拿酒蒸过,咸味直往奏札上钻。
“官家尝尝,大兄在明州船上亲手晒的,送回来时还特意嘱咐,说别让御膳房糟蹋了。”
赵惟吉夹了一筷子,咸得拿起梨羹喝了两口。
钱锦儿看见了,转身便叫人去问御膳房放了多少盐,走到门口又想起鱼本来就是咸的,只好装作催宫女添饭。
石蕊把散在案边的奏状归拢起来,露出压在最
那是陈尧叟与范阳联名送来的,请在明州、登州增设官造船坞。
赵惟吉重新蘸墨,准许澄海水师支取左藏库专款。
新下水的两千料海舶包覆双层精铁,砂铁重铳与防潮震天雷也按战船定额装配。
朱批写完,他把奏章留在案头,没有交给三司压款。
两千里外的东南海面上,赵惟正仍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棉袍。
巡海快船绕过一片新探出的暗礁,他扶住船楼木栏,在皮纸手记上补下水深,又把岛上的淡水泉眼圈了出来。
海风把纸掀起一角,石贻孙拿刀鞘替他压住,纸上那条从明州伸向外洋的航线又长了一截。
入夜后,石蕊等人退出内殿。
苏清进来剪去烛芯上的黑炭,换上新蜡烛,带门时给赵惟吉留了一道窄缝。
西墙还挂着李沆从前的谏言,旁边是台谏送来的弹章。
赵惟吉批完秋税奏状,走到东侧舆图前。
巩县、洛阳、密州与定州之间的红线已经褪了色,明州港外却添了许多新记号,石见、出云与萨摩都写在东南角上。
他取下腰间的太祖白玉小斧,在马鞍群岛的位置压了一会儿,又将它放回御案。
案边还摊着一张空白制书,朱笔架在砚上,笔头已经干了。
更鼓传进内殿时,那张制书上仍旧没有落字,只有烛芯烧断后掉下来的一小截黑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