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深夜来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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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人打电话给你,是因为他在不清醒的时候一直在喊你的名字。”陈明远说,“等他醒了,我告诉他你没有来。这是他自己的意思。”
沈知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明远走了。
沈知微一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盯着观察室的门发呆。
他喊她的名字。
在不清醒的时候。
她想起那天在模拟法庭上,他说“我不知道”时的表情。想起他说“你父亲救了我,也毁了我”。想起他说“活着的人,恨不恨又有什么区别”。
她不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她走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观察室的门开了。
护士走出来,看见她,说:“你是病人家属?他醒了。”
沈知微站起身,走到门口,却停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进去。
朋友?他们算朋友吗?
仇人的女儿?他恨的人?
还是别的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顾深寒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听见门响,他睁开眼,看见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你怎么来了?”
沈知微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有人打电话告诉我。”
顾深寒的眉头微微皱起:“谁?”
“你的心理医生。”
顾深寒沉默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你可以不用来的。”
沈知微没有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过了很久,沈知微开口:“你还好吗?”
顾深寒没有回答。
他盯着窗外,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月光从窗户漏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
“我没事。”他终于说,声音很轻,“你可以走了。”
沈知微没有动。
“你喊我的名字。”她说。
顾深寒的身体微微一僵。
“陈医生告诉我的。”沈知微看着他的侧脸,“他说你在不清醒的时候,一直在喊我。”
顾深寒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知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我梦见了那天。”
沈知微的心一紧。
“不是绑架的那天。”顾深寒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是那天在模拟法庭,你问我恨不恨你爸的时候。”
他转过头,看向她。
月光照在他脸上,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更深,更暗。
“我说活着的人,恨不恨又有什么区别。”他说,“其实不是的。”
沈知微屏住呼吸。
“恨有用。”他一字一句地说,“至少让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没有恨,我不知道为什么还要活着。”
沈知微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可现在,”他看着她,目光复杂得像深海,“我连恨都不知道该怎么恨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沈知微心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深寒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
“你走吧。”他说,“别让你朋友担心。”
沈知微知道他说的是林予安。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却停住了。
“顾深寒。”她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嗯?”
“我不知道你恨不恨我爸,也不知道你想怎么算那笔账。”她说,“但我知道,七岁那年的事,不是你的错。”
身后一片沉默。
“也不是我爸的错。”她继续说,“那只是一个意外。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意外。”
她顿了顿。
“你恨了十五年。够久了。”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手机震动。
她拿出来看,是林予安的消息:
“睡了吗?明天法援中心有个活动,想邀你一起。”
沈知微盯着那行字,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也许是累的。也许是怕的。也许是因为她终于明白,有些选择,从一开始就做不了。
她没有回林予安的消息。
她只是站在那里,在惨白的走廊灯光下,任由眼泪滑落。
身后,观察室的门忽然开了。
顾深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知微。”
她回头。
他站在门口,手上还缠着绷带,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
“明天,”他说,“你还来吗?”
又是这个问题。
和那天在模拟法庭一样的问题。
沈知微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