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光的背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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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几秒钟的沉默。
“你在哪里?”
“法学院教学楼门口。”
“等我十分钟。”
电话挂断了。沈知微握着手机站在门口,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主动找他。她只知道,如果她不做这件事,那些话会一直堵在喉咙里,让她喘不过气。
八分钟后,顾深寒出现了。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头发有些乱,像是刚睡醒就赶过来了。他的脸色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好了一些,但眼底的青色还在。
沈知微注意到他手腕上的纱布换了新的。
“什么事?”他站在她面前,语气平淡,但目光一直在她脸上。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咖啡店老板的聊天记录,递到他面前。
“这是你做的?”
顾深寒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是。”
他的坦诚让沈知微准备好的质问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她问,声音有些发抖,“为什么要去问我的排班表?为什么要去找我的老板?为什么要——”
“因为你不会让我帮你。”顾深寒打断她。
沈知微愣住了。
“如果我问你需不需要帮忙,你会说不用。”他看着她,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如果我问你在哪里兼职,你会说和你没关系。如果我问你的排班表,你会说不要管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到沈知微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所以我不问。”他的声音低下来,“我只做。”
沈知微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反驳,想说“你没有权利干涉我的生活”,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了形。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人很困扰?”她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却比预想的要轻得多。
顾深寒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他说,“但我更受不了的是,你在一个地方被人欺负,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知微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她低下头,拼命忍住那股涌上来的情绪。
“沈知微,”顾深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刚才更轻,“你可以继续躲我,可以继续不理我,可以继续假装我不存在。但如果你遇到麻烦,我希望你至少能告诉我。”
“为什么?”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顾深寒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别开了目光。
“因为我会担心。”他说。
三个字。轻描淡写的三个字。
可沈知微听得出来,那三个字里面装着的东西,比他所有做过的那些事情加起来都要重。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下颌绷紧的弧度,看着他垂在身侧微微攥紧的手。她想说点什么,可脑子一片空白。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带走了所有的声音。
“你手上的伤,”沈知微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到底是怎么弄的?”
顾深寒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纱布,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玻璃。”他说,“那天晚上下雨,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杯子。”
那天晚上。下雨。
就是她收到那张照片的晚上。
沈知微的心猛地揪紧了。她想起那张照片里的角度,想起那本和她一样的民法教材,想起他发消息说“下雨了”,而她只回了一个“嗯”。
“你在哪里?”她问,“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顾深寒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想听真话?”他问。
沈知微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教工宿舍,六楼。”他说,“我舅舅是法学院的教授,那间宿舍他暂时不用。”
六楼。和她宿舍正对的位置。
沈知微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在看我?”她的声音在发抖。
顾深寒没有否认。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闪躲,只有一种近乎赤裸的坦诚。
“我在看你的灯。”他说,“你每天复习到很晚,有时候十二点才关灯。我看不到你,只能看到光。”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知道你还在,就够了。”
沈知微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感动,还是因为她终于意识到,这个男人用最笨拙、最偏执、最让人喘不过气的方式,在做一件她从来没有被人做过的事情。
他在乎她。
不是那种礼貌的、克制的、适可而止的在乎。是一种控制不住的、不讲道理的、甚至有些可怕的在乎。
而她发现,自己竟然不讨厌。
顾深寒看见她的眼泪,整个人僵住了。他抬起手,似乎想替她擦掉,但手指在距离她脸颊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对不起。”他说,声音有些哑,“我不应该——”
沈知微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一步。
“我需要时间。”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顾深寒的手垂下来。
“好。”他说。
沈知微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她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以后不要再去教工宿舍了。”
身后沉默了很久。
“好。”
她迈开步子往前走,眼泪被风吹干在脸上。她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拒绝,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允许。
她只知道,那道她花了两个月筑起来的墙,在今天下午,裂开了一道缝。
而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刺眼得让她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