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旧照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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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天气忽然回暖。
雪化得很快,屋檐下的冰凌一排一排地往下掉,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沈知微走在去书店的路上,路面湿漉漉的,空气里有融雪特有的清冽味道。她抬起头,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冬天的阳光那种苍白无力的暖,而是带着一点春天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冰层
她到书店的时候,顾深寒没有在。
这是近两周以来,他第一次比她晚到。沈知微站在收银台后面,看了一眼窗边的空座位,又看了一眼收银台旁边的吧台椅——自从那天他坐在这里之后,这个位置就成了他的“专座”,周老板甚至开玩笑说要在椅子上贴个名牌。可现在两个位置都是空的。
她低头开始整理账目,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他可能起晚了,可能路上耽搁了,可能今天不来了。他说过“明天见”,但他没有说几点见。
十点,十一点,十二点。
他没有来。
沈知微发现自己每隔几分钟就会抬头看一眼门口,每一次风铃响起,她的心跳都会不自觉地加速,然后发现进来的是陌生人,心跳又回落下去。这种起起落落让她的精力在不知不觉中被消耗殆尽,到中午的时候,她已经累得像跑了一场马拉松。
她给顾深寒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还来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
「你还好吗?」
依然没有回复。
沈知微放下手机,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工作。可她的脑子里全是各种不好的猜测——他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是不是昨天回去的路上滑倒了?她想起他手腕上那道被玻璃划出的伤口,想起他在咖啡店发作时苍白的脸,想起他说“家里的事情”时轻描淡写的语气。
她发现自己对他的了解太少了。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不知道他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他不回消息的时候会在哪里、在做什么。她能做的只有等,等消息提示音响起,等那个熟悉的头像旁边出现红色的数字。
这种感觉让她无力,也让她害怕。
——
下午两点,沈知微正在给一个客人结账,手机震了。
她几乎是扔下扫码枪拿起的手机。
是顾深寒的回复。
「今天去不了了。有些事情。明天见。」
只有十几个字,简短,冷淡,和平时一样。但沈知微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说“有些事情”,而不是“有点事”。多了一个“些”字,意味着事情不止一件,意味着可能比平时更麻烦。
她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她想问“什么事情”,想问“你还好吗”,想问“需不需要帮忙”。但每一个问题都像是在越界——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到可以随意问这些的地步。
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
「好。」
发出去之后,她觉得自己这个“好”字太冷漠了。人家明显状态不对,她就回一个“好”?可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知道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不知道他是需要安慰还是需要空间,不知道自己的关心会不会变成负担。
她握着手机站在收银台后面,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和顾深寒之间,那一步的距离,不仅仅是她没有迈过去的问题。而是她对那一步之外的他,了解得太少了。
——
下午四点多,书店里来了一位沈知微意想不到的客人。
顾深雪推门进来的时候,沈知微正在整理文学区的书架。风铃响了一声,她抬头,看见那张和顾深寒有三分相似的脸,愣了一下。
“您好。”她站直身体,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顾深雪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浅灰色的大衣,头发披散下来,比上次看起来柔和了许多。她看见沈知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让人放松的东西。
“又见面了。”她走过来,“没有打扰你工作吧?”
“没有。”沈知微摇了摇头,“您是来找书的?”
顾深雪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
“我是来找你的。”
沈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找……我?”
“嗯。”顾深雪看了一眼店里,客人不多,窗边有几个空位,“能坐下聊几句吗?”
沈知微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她给顾深雪倒了一杯茶,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茶杯的影子拉得很长。
“深寒今天没有来?”顾深雪开门见山。
沈知微摇头。“他说今天有事,来不了。”
顾深雪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变化,但沈知微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几下——和顾深寒思考时的小动作一模一样。
“他昨天回家了。”顾深雪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回了我父母那里。”
沈知微没有接话。她不知道顾深寒的“家”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回去”意味着什么。但她从顾深雪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些东西——那不是一次愉快的回家。
“家里有一些历史遗留问题,”顾深雪斟酌着措辞,“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拿出来吵一遍。深寒以前会忍着,忍到结束就离开。但今年……”
她顿了一下,看着沈知微。
“今年他发了一通很大的脾气。我爸说了一些话,他当场摔了杯子就走了。”
沈知微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她想起他手腕上那道被玻璃划出的伤口——不是不小心碰的,是摔杯子的时候划的。她想起他说“改变不了的事情”时眼底的疲惫,想起他说“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人,在别人眼里永远是什么样的人”时语气里的无力。
“他爸,”顾深雪的声音更低了,“一直觉得深寒不够好。从小到大,不管他做什么,都达不到那个人的标准。考了第一名,会说‘有什么了不起的’;考上了最好的法学院,会说‘你也就是运气好’。深寒这些年一直在证明自己,但那个人从来不认可。”
沈知微的眼眶开始发酸。
“深寒看起来冷,其实心里比谁都软。”顾深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小时候被人说‘冷血’‘怪胎’说得多了,他就真的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不会表达的人。”
她转过头,看着沈知微。
“但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不一样。他跟你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沈知微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没来,”顾深雪说,“但我知道,他一定在某个地方,一个人待着。他从小就这样,受了委屈不会找任何人,只会把自己关起来,等情绪过去。”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沈知微面前。
“这是他的地址。如果你今天下班后有时间,可以去看看他。如果没时间或者不想去,也没关系。我只是觉得,他需要有人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
沈知微看着那个信封,很久没有动。
“为什么是我?”她问,声音有些哑。
顾深雪笑了一下。
“因为他只让你靠近。”
——
顾深雪走后,沈知微在窗边坐了很久。
她看着桌上那个信封,心跳又快又乱。她在犹豫——她应该去吗?他们之间什么关系都不是,她以什么身份去“看望”他?万一他不想被打扰呢?万一他觉得她在越界呢?
可她想起顾深雪说的“他需要有人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她想起那天晚上在路灯下,他问她“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时眼睛里的认真。她想起他说“我会站在那一步的地方”时的语气。
他总是站在那里。在她需要的时候,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她每一次回头都能看见的地方。他从来没有问过她“我可以来吗”,他只是一直在。
那她为什么要问“我可以去吗”?
沈知微站起来,走到收银台后面,对周老板说:“老板,我今天能提前一个小时下班吗?有点事。”
周老板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去吧,路上小心。”
她换了衣服,背上书包,把那个信封揣进口袋里,推门走出了书店。
风铃在身后响了几声。
——
顾深寒的住处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区里,走路大概二十分钟。沈知微按照信封上的地址找到那栋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楼道里的灯有些暗,她爬了五层楼,站在一扇深灰色的防盗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她抬手,犹豫了三秒钟,按下了门铃。
门铃响了好几声,没有人应。
她等了一会儿,又按了一次。
这一次,门后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然后门开了。
顾深寒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眼底有明显的红血丝。他的表情在看见她的那一刻,从疲惫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沈知微?”他的声音有些哑,“你怎么……”
“你姐姐给我的地址。”沈知微站在门口,看着他,“你今天没来书店。”
顾深寒沉默了一会儿。
“我说了明天会去。”
“我知道。”沈知微说,“但我想今天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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