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假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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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深寒说“明天书店见”之后,真的每天都来了。
他比以前更准时,比以前待得更久。每天早上沈知微到书店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吧台椅上了,面前放着一杯热可可——她的。她换围裙的时候,他会把热可可推到她手边,什么都不说,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这一切看起来和之前一样,温暖、平静、理所当然。
但沈知微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看她的眼神变了。不是变冷,而是变得更浓了——像是一个人知道自己快要失去什么,所以在还能看的时候拼命地看,想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记忆里。他会在她整理书架的时候站在她身后,一站就是很久,不说话,只是看着。她转过身的时候,他会移开目光,但移得不够快,她总能捕捉到那一瞬间的、来不及收起的、近乎贪婪的注视。
她问他“你看什么”,他说“没看什么”。她不信,但没有追问。她已经学会了不问。因为问了也得不到答案,只会让自己显得像一个不被信任的外人。
周四下午,书店里来了一个让沈知微意想不到的客人。
顾深寒的父亲推门进来的时候,沈知微正在收银台前给客人结账。她抬起头,看见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表情严肃,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她身上。
“您好。”沈知微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心跳开始加速。
“我来找深寒。”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
沈知微看了一眼书店深处——顾深寒刚才说去洗手间了,还没有回来。“他在,您稍等一下。”
顾深寒的父亲没有坐下。他站在收银台前,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脸上。
“上次我跟你说的事,你跟他提了吗?”
沈知微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顾深寒在做的那个“决定”,那件“他不认同但拦不住”的事情。她摇了摇头。“他没有告诉我。他说现在不能告诉我。”
顾深寒的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无奈又像是心疼的表情。
“他从小就这样。越是在乎的人,越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在经历什么。他怕你担心,怕你失望,怕你觉得他不够好。”他看着沈知微,“但他不知道,他越是这样,在乎他的人越担心。”
沈知微的眼眶有些发酸。她想说什么,但余光瞥见顾深寒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了。他的脚步很快,表情在看见父亲的那一刻变得冰冷——不是平时那种冷淡,而是一种更硬的、更像是在面对敌人的冷。
“你来干什么?”顾深寒走到收银台前,挡在沈知微和父亲之间。
“来看看你。”顾深寒的父亲看着他,目光里有很多东西——严厉、关切、无奈,还有一些沈知微读不懂的、更深的东西。
“我很好。你可以走了。”
“深寒——”
“我说了,我很好。”顾深寒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冷得让人打颤。
沈知微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脊背挺得很直,肩膀绷得很紧,像是一根拉满了的弦。她能感觉到他在克制什么——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终于快要撑不住的崩溃。
“顾深寒。”她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只是很轻微的一下,但沈知微感觉到了。
顾深寒的父亲看了沈知微一眼,然后转身走了。风铃响了几声,门关上了。书店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
顾深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沈知微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破碎的东西。
“你还好吗?”她轻声问。
“没事。”他说,声音有些哑。
沈知微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她的手很暖,温差在那一瞬间变得格外清晰。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站在收银台前,两个人面对面,谁都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的手终于回握了她。力道不大,但很坚定,像是在说“我还在”。
“沈知微。”他说。
“嗯。”
“谢谢你没有问他。”
沈知微愣了一下。“问他什么?”
“问我到底在做什么。”
沈知微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因为我知道,你不会瞒我一辈子。”
顾深寒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如果我会呢?”
沈知微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坚定。“那我就等一辈子。”
顾深寒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只是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沈知微觉得自己快要被他揉进骨头里。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很乱,像是一匹跑了很久的马终于找到了可以停下来的地方,但还在喘着粗气,不知道能停多久。
周末,顾深寒带沈知微去了一个她从未去过的地方——他小时候住过的老房子。
那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红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春天的嫩芽刚刚冒出来,绿得发亮。巷子很窄,两个人并肩走有些勉强,顾深寒走在她前面,牵着她的手,把她护在身后。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沈知微问。
“因为我想让你看看,我长大的地方。”
顾深寒在一栋灰扑扑的楼前停下来。六层,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坏了,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光勉强照亮台阶。他牵着她一步一步往上爬,走到四楼,在一扇深绿色的铁门前停下来。
“到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门开了。一股陈旧的、混合着木头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沈知微走进去,看见一个不大的客厅,家具都蒙着白布,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空气中的尘埃照得闪闪发光。
“很久没有人住了。”顾深寒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亮。
沈知微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墙上有一张褪色的全家福——年轻的夫妻,一个小男孩,还有一个小女孩。小男孩大概五六岁,表情严肃,嘴角抿着,像是不太习惯拍照。但沈知微认出了那双眼睛——和现在的顾深寒一模一样,冷而深,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那是你?”她指着照片上的小男孩。
“嗯。”
“你小时候就不爱笑。”
“没什么好笑的。”
沈知微走到他身边,看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男人是顾深寒的父亲,比现在年轻很多,眉宇间同样的凌厉。女人很温柔,嘴角弯着,眼睛里全是光。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露出了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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